郭鹏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李为民的面色也不好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恼怒和尴尬。
郭鹏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林景聪说了一句：“林省长……这是政务中心的主任，叫祁鹏。”
祁鹏。
林景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个名字让他心里微微一沉。
祁鹏，姓祁，是巧合还是跟祁同伟有什么关系？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在汉东官场的生态里，祁同伟在公安系统经营多年，明里暗里安插了不少同乡和老部下。这个人如果真的是祁同伟的什么人，那这件事的性质就更加复杂了。
林景聪没有让自己的表情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看了看那个还在歪歪扭扭站着的祁鹏，然后转向郭鹏和李为民：“工作日的中午，一个政务中心的主任，喝成这个样子出现在办公场所，你们双峰县委是什么意思？”
郭鹏的头立刻低了下去，脸上那层尴尬和恼怒已经变成了明显的紧张和不安：“林省长，这是我们的失职……是我们管理不到位……”
林景聪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向身边的陆明辉，语气带着一种简洁明确的指令：“明辉，你记一下，这件事回头要关注处理结果。”
“好的，省长，我会跟进。”
林景聪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祁鹏一眼，迈步走下了台阶，朝着停在路边的考斯特走去。其他人立刻跟上，脚步声在台阶上响起一片短促而有序的动静。
郭鹏和李为民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瞪了祁鹏一眼，那目光里的恼怒和寒意几乎要化成实质。
然后两人快步跟上林景聪的脚步，一左一右地跟在后面，上了车，车门关上，发动机低低地响了一声，考斯特缓缓驶离了政务中心门口。
祁鹏还站在原地，酒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冲散了大半。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着那辆考斯特驶远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地转向还站在门口的成毅：“刚才……刚才那是谁啊？怎么这么牛逼？在双峰还能有这么牛逼的人物？”
成毅看着他，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那是一个差点没憋住的笑意。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语气里那层“你完了”的意味怎么也藏不住：“祁主任，那是林景聪省长。”
祁鹏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谁？林景聪？”
“对。汉东省省长，林景聪。”
祁鹏的脸在那一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又干又涩：“完了……完了……我完了……”
他站了两秒钟，然后猛地转身朝办公区跑去，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倍不止，连歪歪扭扭的醉态都消失了大半。他冲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询问的声音：“喂？”
祁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既紧张又讨好的颤抖：“哥……是我，祁鹏。我……我闯祸了……”
......
考斯特的车厢里，车子驶离政务中心之后，速度不快不慢地沿着县城主干道向前行驶，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行人、车辆、商铺的招牌在视线里依次掠过。
林景聪靠在座椅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向坐在前排斜对面的郭鹏和李为民。
“那个祁鹏，”林景聪的语气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审慎的询问，“是哪里人？”
郭鹏和李为民对视了一眼。郭鹏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带着一种诚实的、没有遮掩的直白：“林省长，祁鹏的籍贯是祁家村的。”
林景聪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祁家村。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整个汉东省，出名的“祁家村”只有一个，就是祁同伟的老家。那个村子因为出了一个公安厅长而闻名全省，村里的人在外面提起自己的籍贯时，往往都会带着一层微妙的自豪和底气。
果然。这个祁鹏真的跟祁同伟有关系。
林景聪的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不过他没有让这些念头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稳：“像这样的人，工作日大中午喝得醉醺醺地在办公场所出现，影响极坏。一定要严肃处理。不能因为他是哪里人就网开一面。”
郭鹏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郑重而笃定：“林省长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这件事。我们会马上召开县委常委会，对祁鹏同志的问题进行讨论，按照纪律规定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李为民也紧随其后：“林省长，这件事我有责任。政务中心归政府管，祁鹏作为政务中心的主任出了这样的问题，是我管理不到位。我会在常委会上做检讨，并且亲自督办祁鹏问题的处理。”
林景聪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们两人既然当着面做了表态，后续的处理结果他会让陆明辉跟进关注。如果双峰县委县政府阳奉阴违、走过场，那他下次再来双峰的时候，就不会只是“路过看看”这么简单了。
车子在双峰县委大院门口缓缓停了下来。县委大院比信访局和政务中心都要气派一些，一栋五层高的灰白色办公楼矗立在院子中央，楼前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根旗杆，国旗在午后的微风中舒展着红艳的旗面。
林景聪下了车，郭鹏和李为民已经快步从另一侧绕了过来，侧身引路：“林省长，这边请，食堂在这边的副楼。”
一行人穿过小广场，沿着一条两侧种着冬青的水泥路朝着副楼方向走去。
县委大院里偶尔有进出的干部，看到郭鹏和李为民亲自走在前面引路，身后还跟着一群明显不像本地工作人员的人，都纷纷停下了脚步，站在路边好奇地看着。有人认出了走在人群中间那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开，不敢再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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