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哪怕是刘全也没有想到，经过改进版本的火龙出水居然真的能够命中三千步之外的巴达维亚号战舰。
这么遥远的距离虽然还在火龙出水的有效射程之内，但问题是，火龙出水这个玩意不是火炮，能够射到哪里，全靠火龙出水的心情。
在安东军械局进行了一百八十九次实弹射击中，超过三分之二，也就是一百三十三次距离目标靶子超过五百步范围，这简直就打到姥姥家了。
事实上，就连军械局的总领事徐孝坤都想放弃这个项目，只是袁飞却坚持要持续实验，而且还把尾翼从原本的两个，增加到了四个。
火龙出水更是获得了六万两银子的研发经费，这还是袁飞除了蒸汽机项目以外，最重视的项目。
只不过，就算被直接命中的巴达维亚号战舰，上面的损失也不算太大，除了科恩这个司令官被直接炸死之外，还有两名参谋，两名亲卫，共计五人被炸死，十三人受伤。
然而，这样的中创，对于这艘一千两百二十吨级别的二级战列舰来说，只算是伤到了皮毛，如果想依靠火龙出水击沉这艘战舰，恐怕需要数十上百枚火龙出水，才能做到。
然而，在科恩倒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在巴达维亚号的甲板上凝固了。
那枚火龙出水在主桅杆前方约三尺高的位置凌空炸开，碎裂的铁片和灼热的火药残渣呈扇形向外飞溅。
科恩的躯体还保持着扶栏远眺的姿势，但头颅已经不见了，从脖颈以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缺，鲜血混着灰烬喷洒在身后的副官脸上。
副官呆立了十数息，才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总督阁下，总督阁下中弹了……”
巴达维亚号的甲板上一片混乱，水手们四散奔逃，军官们挤作一团试图抢救，可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没有了三分之二头颅的人，是救不回来的。
旗舰的指挥系统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瘫痪，旗语手呆立在桅杆下，手里攥着信号旗却不知该向谁请示，枪炮长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于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继续还击。
混乱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直到舰队参谋官威廉·范·德·海登从左侧迂回编队的旗舰“金狮号上发来旗语：“各舰保持阵型，以金狮号为指挥舰，跟随旗舰航向有序撤退。”
海登其实并不知道科恩已经阵亡，他只是看到巴达维亚号的指挥帆上迟迟没有升起新的旗语指令，推测可能是战舰不顺利，科恩总督身体出现了问题。
毕竟，作为科恩的参谋官，他非常科恩总督的心脏有点问题，他现在无法行使司令官指挥权，他作为舰队中军衔最高的参谋官，他临时接管了指挥权。
可他那道仓促发出的旗语，也暴露了一个关键信息，荷兰联合舰队的指挥链，断了。
远处，镇江号的舰首甲板上，陈永福放下双筒望远镜，眉梢微微挑起：“郑大人，你看到了吗？”
郑芝龙点点头道：“荷兰人的舰旗换了，从司领官旗帜已经从巴达维亚号上降了下来，在金色狮子号上升起，指挥旗转移了，这说明巴达维亚号上出事了，要么是科恩重伤，要么就是死了。”
陈永福点头道：“没错，海战之中，指挥官的旗帜一旦降下，就意味着整支舰队在那一刻失去了统一指挥，即便他们迅速转移了指挥权，这段时间的混乱也足以让荷兰人付出代价。”
“传令兵，记录命令，传令全军，安东军联合舰队全军出击，全速前出，对荷兰中央舰队残部实施追击，郑氏编队快船从两翼包抄，截断敌方战舰的转向退路！”
“郑大人，你的主力舰队船速不够，不用硬追，你的人负责打扫战场，打捞落水的荷兰水手，抓活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谈判筹码。”
郑芝龙笑道：“陈将军果真是打仗的老手，行，我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捞人。”
传令旗升上桅杆，号角声划破海面，原本正在缓缓后撤的大明联合舰队突然调转了船头，横海级巨舰的侧舷炮门再次推开，镇海级驱逐舰则从主阵中向两翼散开，像一柄正在张开的钳子。
海面上，一场追逐战拉开了帷幕。
荷兰联合舰队的撤退在最初还是有序的，海登临时接管指挥权后，迅速命令各编队保持间距，以金色狮子号为核心，沿西南方向朝巴达维亚撤退。
但问题是，撤退的过程中，各舰的航速并不一致，那级战列舰和三级战列舰的速度最快，但武装商船虽然也是商船，商船不以追求速度，而是追求更大的运载能力。
特别是那些那些受了伤的三级战列舰和武装商船，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尤其是鹿特丹号沉没后，相邻的那艘格罗宁根号侧舷中了两炮，副桅杆被炸断，少了四面帆，船身轻微倾斜，速度也大打折扣，航行时不断向右偏转。
陈永福注意到了这一点。
“传令第一打击舰队，全力追击前方偏右方向那艘受伤的敌舰！用舰首炮逐次射击，打它的艉楼和舵位，让它彻底失去机动能力。”
四艘横海级战舰迅速调整航向，船首对准了格罗宁根号的屁股，舰首的两门四寸后装炮依次开火，炮弹在格罗宁根号艉楼周围炸开，碎木飞溅。
第二轮齐射中炮弹命中了船舵的位置，巨大的冲击力将舵柄和部分艉板炸得粉碎，船身猛地向右偏转，然后在海面上缓缓地打起了转。
格罗宁根号上的荷兰水手们惊慌失措地试图修复舵位，可明军的第三轮炮弹紧跟着砸了下来，直接贯穿了艉楼的甲板，将里面的指挥室炸成了一片废墟。
船上的二百八十余名水手和士兵陷入了混乱，有人跳海逃生，有人试图升起白旗，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一艘镇海级驱逐舰已经逼近到一千三百步的距离，侧舷的十二门三寸炮依次开火，将格罗宁根号的上层建筑打得千疮百孔。
格罗宁根号失去了航速和战斗力，在海面上缓缓倾覆，眼看着战舰即将沉没，格罗宁根号战舰上的幸存水手急忙跳海。
现在的海水气温在二十多度，短时间内不会失温，可问题是，哪怕这些水手水性极佳，想要活命也不容易。
一千多吨的战舰沉没，会形成巨大的旋涡，这些水手会被吸引去，不幸中的万幸，这个时代的战舰是木质的，木质的碎片漂浮在海面上，他们总能找到可以求生的木片。
在他们在海水挣扎小半个时辰后，郑氏舰队的二十余艘乌尾船围了上去，水手们抛出绳索和救生圈，将海面上挣扎的荷兰水手一个接一个地捞了上来。
有个会几句闽南话的荷兰商人被捞上船后，跪在甲板上连声求饶，用磕磕绊绊的汉话喊道：“我……我是商人，不是军人！别杀我！”
郑氏水手下的头目咧嘴一笑：“放心，我家大人说了，活的比死的值钱。老实待着，别乱动。”
而在更远处的海面上，明军的追击仍在继续。
陈永福率领的安东军海军主力战舰紧咬着荷兰中央舰队的屁股，一边追一边打，在发现火龙出水这种新式武器可以超远程攻击，虽然不能给这些战舰造成致命性的伤害。
但问题是，火龙出水可以炸断桅杆，或者是缆绳，让荷兰人的舰队减速，虽然火龙出水有点小贵，但是比起动辄几万两银子的战舰来说，区区七八十两银子一枚的火龙出水，也算性价比不错。
虽然每枚的战斗部威力有限，无法击沉大型战舰，但那些在半空中爆炸的火箭弹片对甲板上的人员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荷兰水手们挤在船尾的掩体后面，听着头顶上一片尖啸和爆炸声，不少人抱头蜷缩在角落里，精神几近崩溃。
海登站在金色狮子号的甲板上，望着身后那片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明军舰队，脸色铁青。
“指挥官阁下，”
一名副官跑上前来禀告道：“格罗宁根号完了，哈勒姆号也中弹了，正在减速！明军的主力战舰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海登清楚地知道，以荷兰联合舰队目前的航速，想要完全摆脱明军的追击几乎没有可能，那几艘受伤的战舰拖慢了整个编队的速度。
然而，明军的横海级巨舰虽然船体笨重，但在顺风航行的条件下，它们的航速并不比荷兰战列舰慢多少。
必须做出决断。
“下令各编队，放弃受伤的舰船，所有能够保持航速的舰船，集中向金色狮子号靠拢，全速向巴达维亚方向撤离，受伤的舰船……升起白旗，允许他们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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