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月看着她恐惧的眼神，知道火候到了。
她不是真要去举报赵家。真把赵家逼急了，狗急跳墙对她和江远辞都没好处。她要的，是让这只火烈鸟彻底闭嘴。
“我不敢？”
章月猛地松开手。
赵悦如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我一个背着四千万外债的破产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有什么不敢的？”
章月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嫌恶地擦了擦刚才抓过她领口的手指，然后将纸巾随手扔在赵悦如脚边。
“赵悦如，你听好了。我今天没空跟你玩过家家的游戏。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赚我的钱，你当你的大小姐。但如果，你以后再敢在任何场合，坏我一个月影二奢的单子……”
章月微微俯身，眼神如同毒蛇般锁死她，
“我就把你们赵家的底裤扒下来，挂在江城世贸大厦的避雷针上！我保证，下一个全家破产上失信名单的人，就是你！”
楼梯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赵悦如粗重的喘息声和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她真的怕了。眼前这个穿着黑色丝绒礼服的女人，根本不是以前那个只会买包买鞋的蠢千金。她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手里攥着能让他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的催命符。
“我……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说了……”赵悦如结结巴巴地认怂，连看都不敢看章月一眼，抓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连滚带爬地推开另一侧的安全门，落荒而逃。
看着安全门重新闭合，章月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绷直的脊背微微放松。
其实她手里根本没有赵家的实锤账单，那都是她根据以前的传闻和陈辉家的套路诈她的。
但对付这种外强中干的富二代，你只要表现得比她狠、比她疯，她就绝对不敢赌。
章月理了理头发，正准备推门回到宴会厅。
一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宴会厅里悠扬的大提琴声重新灌入耳朵。
她站在过道边缘，扫视全场。
刚才被赵悦如一搅和，先前建立的几个初步联系已经废了。那几个阔太看她的眼神多了防备。
在这个圈子，一旦被贴上“破产老赖”和“卖假货”的标签，比得了传染病还让人避之不及。
章月走到长条餐台前，拿了一杯苏打水。
她需要寻找新的突破口。林晚亭给的这张邀请函，是她打通这种高净值客户的最快渠道。
“章月。”
一个男声在旁边响起。
章月转过头。
一个穿着深蓝色天鹅绒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餐台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齐明。江城齐顺物流的大少爷。
章月脑子里迅速调出这号人物的信息。
破产前，两人曾在几次聚会上遇见。
齐明这人平时话不多，喜欢玩车，和陈辉、宋博那一帮人走得近，但没听说有什么过硬的交情。章家出事后，齐明没落井下石，也没伸过援手。属于标准的点头之交。
“齐少。”章月没动，声音客气，“有事？”
齐明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刚才在休息区外面，看见赵悦如哭着跑出去了。裙子上全是灰。”
“她高跟鞋没踩稳，摔了一跤。”
齐明笑了一声，没揭穿这种连鬼都不信的借口。
“你胆子比以前大了。”齐明靠在餐台边缘，拿着香槟杯晃了晃，“赵悦如那个嘴，圈子里谁都知道。你收拾她，我看着挺痛快。”
章月看着他。齐家做物流，跟二奢行业八竿子打不着。齐明特意跑过来搭话，绝不是为了夸她两句。
“齐少有话直说。我今晚是来做生意的，时间很贵。”
“爽快。”齐明放下酒杯，下巴朝宴会厅左侧一个半封闭的VIP卡座抬了抬，“看到那边坐着的几个人了吗？”
章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卡座里坐着四个中年女人。衣着不显山露水，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松弛感。
最中间那个穿着暗红色香云纱旗袍的女人，手边放着一个喜马拉雅铂金包，成色比今天王海老婆卖给她的那个还要顶配。
“中间那个是我妈。左边是做远洋贸易的孙太，右边是家里开矿的魏太。”齐明报了底细，“听说你现在在做二奢？她们买包不看价格，只看心情。很多货专柜没有，调货配货一等就是好几个月。”
章月收回视线。这正是她今晚梦寐以求的客户群体。
“你介绍我过去？”章月盯着齐明，“条件是什么？”
齐明摊开手：“没条件。我妈上个月找代购买了个爱马仕的康康，背出去被魏太看出来是拼装货，丢了面子，回家把我爸骂了半个月。我听说你现在做二奢鉴定很专业。你帮我妈掌掌眼，让她把面子找回来，我这个月零花钱也能翻倍。各取所需。”
这个理由非常符合一个富二代的行事逻辑。
章月心里的防备卸下了一半。齐明的动机明确，而且逻辑闭环完整。
“走吧。”她拎起手边的爱马仕。
-
半岛酒店地下二层车库。
埃尔法熄了火，车厢里没开灯。
江远辞靠在驾驶座上，座椅往后调了两个档。他把黑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上方，露出结实的小臂和几道陈年旧疤。
中控台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盖没拧紧。
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幽幽的白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下半张脸上。
屏幕上是微信的共享定位界面，代表章月的那个小红点，稳稳当当地停在半岛酒店三楼宴会厅，已经三十七分钟没挪过位置。
他盯着那个红点，大拇指指腹在手机壳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屏幕上方突然弹下林氏集团东区工作群的消息。
新提拔的采购部主管在请示一笔3,148,560.5元的建材尾款。
江远辞眼皮都没掀，大拇指熟练地滑出键盘，敲了几个字：【核对进场过磅单，周一早会报批。】
点完发送，他直接把群消息设了免打扰。
他看了一下腕表，是章月收购回来的百达翡丽，她亲手做清洁的。
时间是晚八点，晚宴才刚刚开始。
他脑海里浮现出半个小时前，章月穿着那身黑色丝绒高定礼服，戴着极品澳白珍珠，像只高傲的黑天鹅一样走进电梯的背影。
她太耀眼了。
耀眼到让他舍不得她孤身走进名利场，被别的男人看在眼里。
但他不能。他知道她有多想赢，有多想把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所以他只能安静地蛰伏在阴暗的车库里，等他的女王凯旋。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打破了车库的死寂。
伴随着跑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一辆迈凯伦和一辆奔驰保姆车，在斜对面的几个VIP车位上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几个衣香鬓影的女人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林氏集团的大小姐，林晚亭。
她今晚穿了一件极光色的渐变星空裙，外搭着一件白色的皮草披肩，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全是江城第一名媛的矜贵和优雅。
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女孩，也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富家千金。
“这半岛酒店的地下车库怎么一股霉味啊，早知道让司机直接开到大门口了。”一个穿着粉色羽毛裙的女孩抱怨着，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行了，别抱怨了，还不是为了赶时间！下次就不下停车场了。”另一个女孩附和道。
林晚亭笑了笑，正准备带着她们走向电梯间，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停在角落里的那辆黑色埃尔法。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辆车，她太眼熟了。
右侧车门上那个还没来得及去修复的凹坑，还有刚贴没多久的防窥膜。这不就是那天江远辞救她时，被绑匪砸坏的那辆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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