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光立于万米高空，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浩瀚如海的化神期力量。
元神初成，虽说只是虚相，但他也只觉天地万物在这一刻都变得不一样了。
在元神眼中，世间种种都呈现出了其本质的规则。
如风不再是风，而是天地灵机呼吸的脉动。
“这就是……化神？”
然还没等他好好体悟这股力量，白教授一步踏出，已然不知道去向了何处。
一股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波动，陡然从极北之地的幽州方向传来！
那波动之强烈，甚至还超过了刚才白教授五行合一时的威势！
幽州，那座无名荒山之巅。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令人绝望的混沌虚空。
白教授，或者说现在的白帝，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他周身缭绕五色神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他身后演化出一片生生不息的完整世界。
而在他对面，那块刻着“流共工于幽州”的巨石早已崩碎。
一道无法形容的身影，正从那破碎的虚空中缓缓走出。
他没有人首蛇身的怪异法相，也没有三头六臂的狰狞面目。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袭古老的黑色冕服，面容模糊不清，仿佛时刻都在变化，又仿佛是众生相的集合。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让周承光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战栗。
那是混乱、扭曲、堕落、以及……极致的贪婪。
仙尊！
或者说……共工！
“你终于醒了？”这是周承光头一次听到仙尊的声音，
这声音听来不辨男女，不分老幼，仿佛是无数人在同时开口说话。
白帝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铮！”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清脆激昂的剑鸣！
那不是凡铁震动之声，那是庚金之气在欢呼，是天地规则在共鸣！
一柄完全由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剑意，在他掌心中凭空显现。
“斩。”
白帝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劈下。
但这简单的一剑，却仿佛劈开了混沌，重塑了乾坤！
一道横贯天际、长达万里的剑光，挟裹着灭世之威，瞬间将前方的虚空一分为二！
“好强！”周承光躲在远处，看得头皮发麻。
这一剑的威力，比之前模拟中见过的任何一次“白帝空天剑”都要恐怖！
但白帝空天剑强在能直接影响整个世界的灵机，瞬杀一切生灵，
但这一剑不同，完全只是针对“仙尊”。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剑，仙尊却笑了。
那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尖锐刺耳的笑声。
“你杀不死我的。”
“就像你永远无法杀死你自己的影子！”
“影子？这是什么意思？”周承光有些疑惑起来了。
“轰！”
仙尊的身躯在剑光临身的瞬间，轰然炸裂！
但他并没有死。
那漫天炸开的黑色气息，竟然在瞬间汇聚、升腾、变幻！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空，在这一刻，突然亮起了一抹妖异的红光。
那是……
一轮巨大无比、占据了半个苍穹的猩红血月！
“红月降临！”周承光瞳孔猛地收缩。
但这一次，来得更快，更猛烈！
随着红月高悬，那妖异的红光瞬间洒遍了整个地球。
“呃啊……”
身边的谢慕侠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浑身青筋暴起，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老谢？！”周承光大惊，连忙要去扶他。
但下一秒，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红光照在他身上，并没有任何温度，却直接穿透了他的肉身，穿透了他的神识，径直照进了他的心底！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贪婪、嫉妒、傲慢……
无数种负面情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杀！杀光所有人！”
“我是神！我是主宰！”
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的双眼瞬间充血，
甚至于体内的元神都在这股红光的照耀下，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滚开！”
周承光怒吼一声，“万邪不侵”的神通瞬间激发，
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疯狂流转，死死抵御着那红光的侵蚀。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一次，连真龙纹都有些扛不住了！
因为这敌人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自己！
那红月，仿佛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人心底最阴暗、最肮脏、最不想面对的一面，并将其无限放大！
“你看……”仙尊的声音从那轮红月中传来，带着无尽的嘲弄，“这就是你要守护的众生。”
“他们贪婪、自私、卑劣、残暴……”
“我并没有控制他们，我只是……释放了他们。”
周承光艰难地抬起头，神识扫过大地。
只见地面上，原本秩序井然的城市此刻已变成了人间炼狱。
人们在红光的照耀下，撕下了文明的面具，变成了只知杀戮和宣泄欲望的野兽。
不仅是凡人，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者，此刻也因为心魔被引动，变得更加疯狂且具有破坏力。
“你看清楚了吗？”
红月愈发妖艳，仿佛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球，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白帝。
“我无处不在。”
“我依附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我就是他们的贪嗔痴，我就是他们的爱恨欲！”
“甚至……”
红月的光芒陡然大盛，直直地笼罩在白帝身上。
“我也在你心里！”
白帝身形猛地一晃，那缭绕周身的五色神光竟然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那双原本淡漠无情的眸子中，竟然也泛起了一丝挣扎和痛苦。
“周承光。”
就在周承光苦苦支撑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白教授！
“教……教授？”周承光咬着牙，在识海中回应。
“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会有那么多世的轮回？为什么广成子要将五帝封印？”
白教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却多了一丝决绝，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红月，目光中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悲哀：“他就是我。”
“他是我的人性中所有的负面，是神性无法容忍的污秽，是被剥离出的……心魔！”
“我没有战胜我的心魔，广成子也无法杀死他，因为他是不死的。”
“只要我还有人性，只要我还对这世间存有一丝眷恋，只要我还活着，他就永远不死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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