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只见曲泠君猛地抬起头!
梁尚惊骇地看到,她原本清澈如秋水、此刻却布满泪痕和淤青的双眸,在刹那间变得一片赤红!
眼白完全被浓稠的血色浸染,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闪烁着疯狂、怨毒、毫无人性的野兽般的光芒!
曲泠君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怪异扭曲的弧度,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怪响。
这哪里还是他那个温婉端庄、才情出众的妻子?
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疯……疯子!你疯了!”
梁尚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恐惧瞬间压过了愤怒。
“嗬……嗬……”
已经完全被巫毒侵蚀心智、只剩下原始破坏欲的曲泠君,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梁尚,那目光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她四肢着地,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敏捷和狂暴姿态,如同扑食的猛兽般,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朝着梁尚扑了过去!
其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梁尚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就被曲泠君重重扑倒在地!
后脑勺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他还未及挣扎,一阵撕心裂肺、几乎让他魂飞魄散的剧痛从左耳根处猛地传来!
“啊——!!!我的耳朵!!!”
梁尚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剧痛让他浑身痉挛。
只见曲泠君如同最凶残的鬣狗,死死咬住了他的左耳!
她的牙齿深深嵌入皮肉,甚至能听到软骨被咬断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梁尚的半边脸颊和脖颈,也染红了曲泠君狰狞扭曲的脸。
“松开!你这疯婆子!松开!!”
梁尚魂飞魄散,剧痛和恐惧让他爆发出求生的本能。
他拼命地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去捶打、去抓挠曲泠君的头脸,用脚去踹她的身体。
但此时的曲泠君仿佛失去了痛觉,身体被巫毒之力短暂强化,又陷入彻底的疯狂,任凭梁尚如何踢打,她只是死死咬住,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沉呜咽,眼中只有毁灭的欲望!
剧痛和失血让梁尚的力量迅速流失,恐惧彻底占据了他。
他感觉到耳朵根部传来可怕的撕裂感,意识到再不挣脱,自己的耳朵真的会被生生咬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蹬在曲泠君的小腹上!
“呃!”
曲泠君闷哼一声,身体被踹得向后翻滚出去,终于松开了口。
梁尚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捂着血流如注的左耳位置,触手一片温热黏腻的濡湿和……可怕的空洞感!
他低头一看,满手刺目的猩红,一小块带着软骨的皮肉赫然就在他掌心!
他的左耳,竟真的被曲泠君硬生生咬了下来!
“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梁尚看着手中的断耳,再看看地上满嘴鲜血、如同恶鬼般挣扎着要再次扑上来的曲泠君,巨大的痛苦和前所未有的恐惧彻底将他淹没。
他踉跄着冲向门口,失声尖叫,声音因剧痛和惊恐而完全变了调:
“来人!快来人啊!!夫人疯了!!夫人疯魔了!!快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仆役们闻声撞开书房门,只见梁尚面色惨白,半边脸颊与脖颈已被鲜血染红,他死死捂着左耳位置,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神情因剧痛和暴怒而极度扭曲狰狞。
“少……少爷!”
仆役们被这骇人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搀扶。
“滚开!”
梁尚一把推开靠近的仆役,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声咆哮,声音因疼痛和极致的愤怒而变调。
“夫人疯了!这贱人疯了!她竟敢咬掉本少爷的耳朵!”
他双目赤红,指着身后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味的书房内室,厉声嘶吼:
“快!给我把这疯妇拿下!捆起来!立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仆役们被他的暴怒震慑,不敢有丝毫迟疑,几个胆大的家丁慌忙冲进书房。
只见曲泠君此时瘫倒在地,双目紧闭,额头撞在翻倒的桌角上渗出血迹,先前那股如同野兽般的癫狂戾气已消失无踪,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软倒在地彻底昏迷过去。
她衣衫凌乱破碎,嘴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与一小块皮肉碎屑,气息微弱。
众人七手八脚,几乎是拖着将她弄出了血腥味浓重的书房,朝着后园阴暗的柴房方向而去。
看着曲泠君被拖走,梁尚胸中的暴怒稍缓,但左耳的剧痛和那巨大的屈辱感却如同毒蛇噬咬。
他勉强支撑着,目光阴鸷地扫视着书房内噤若寒蝉的仆役们,声音冰冷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今日之事,谁若敢向外吐露半个字,不论是谁,不论原因,一律乱棍打死!听到没有?!”
“是!少爷!奴才们不敢!”
仆役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头埋得极低。
“滚!”
梁尚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仆役们如蒙大赦,慌忙起身退了出去,留下梁尚一人站在狼藉之中。
他喘着粗气,捂着剧痛的耳朵,鲜血仍不断从指缝渗出,滴滴答答落在破碎的瓷片和散落的书籍上。
巨大的愤怒和身体的伤痛交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梁尚强撑着挪到门口,嘶哑地唤来心腹小厮:
“快!立刻去请……请大夫!最好的外伤大夫!”
吩咐完,他才在另一名小厮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朝着内院自己的居所挪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痛彻心扉。
与此同时,在京郊那处偏僻的小宅子里,气氛同样诡异。昏暗的烛光下,做完法事的马道婆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虚汗,盘膝坐在地上调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烛纸钱焚烧后的气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
李氏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看着马道婆虚弱的样子,开口道:
“老菩萨辛苦了。这三日,还要委屈老菩萨在此处暂住。”
“饮食所需,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按时送来,绝不会短了老菩萨的用度。”
她的语气看似客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老菩萨只需安心在此,静待三日之期。”
“待三日后,确认了那贱人魂飞魄散的‘喜讯’,我必当亲自奉上让老菩萨满意的重谢!金山银山,富贵荣华,绝不会亏待了你。”
马道婆微微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李氏那张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狠戾的脸。
她心中一片冰冷,如同腊月的寒潭。
重谢?
怕是催命的符咒!
马道婆太清楚这些贵人的手段了,事成之后,自己这个知晓太多秘密的“妖道”,便是第一个要清除的污点。
尽管如此,她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只是顺从地、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贫道……明白,多谢夫人安排,贫道……就在此处静候。”
在点头的瞬间,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极其隐晦地隔着衣袖,轻轻触碰了一下藏在袖袋深处那个冰冷的青瓷小瓶——龟息丹。
指腹传来瓷瓶坚硬的触感和一丝凉意,这丝凉意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让马道婆惊惶欲死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是黑暗中唯一的稻草。
李氏对马道婆的顺从回答似乎很满意,她点了点头:
“老菩萨明白就好,好生歇着吧。”
说完,她不再看马道婆,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推开房门,门外两名孙家心腹仆役如同门神般肃立着。
李氏停下脚步,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换上了家主特有的冰冷威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你们两个,给我看好了!寸步不离!这院子,只许进,不许出!若让里面的人跑了,或者出了任何岔子……你们知道后果!”
两名身材健硕、面无表情的仆役立刻躬身,声音低沉而有力:
“夫人放心!小的们明白!定当看好门户,绝无闪失!”
他们的眼神锐利,如同鹰隼盯着猎物,牢牢锁住房门。
李氏这才“嗯”了一声,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处弥漫着阴谋与死亡气息的小院。
沉重的院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夜深人静,梁国公府的书房却灯火通明。
青铜熏炉吐出袅袅青烟,驱散着初春夜里的寒意。
贾珏一身墨色家常锦袍,随意地斜倚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的圈椅中,姿态闲适,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烛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人心。
楼犇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他脸上的震惊之色尚未完全褪去,眼神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余波。
“公爷……”
楼犇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迟滞,他微微摇头,似乎想驱散心头的寒意。
“若非亲耳所闻,亲身参与其中,学生……学生实在难以相信,这世间竟真有如此阴毒诡谲的巫蛊之术!”
“且……且效力竟如此可怖!以前总以为不过是乡野愚妇的妄言,或是史书里被夸大的记载……今日方知,是学生见识浅薄,坐井观天了。”
他回想起密探传回曲泠君在巫术作用下那野兽般扑咬梁尚的疯狂场景,依旧心有余悸。
贾珏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将手中玉佩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微响。
他抬眼看向楼犇,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超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楼公子博览群书,当知史册之中,光怪陆离之事何其多也。”
“人力有时穷,鬼神之说虽缥缈,然人心之诡谲阴毒,未尝不能借某些邪异之法显化。”
“你今日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贾珏话锋一转,深邃的目光落在楼犇脸上,带着考校与征询的意味:
“此事既已发生,便是我等手中的一把刀。”
“楼公子,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落子,方能将此局引向我等所需之结果。”
“文修君那边,想必也正等着‘收获’呢。”
贾珏直接将问题抛给了楼犇,显然是要看他接下来的谋划。
楼犇立刻收敛心神,眼中那点惊疑迅速被冷静的算计所取代。
他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公爷明鉴,此事虽骇人听闻,但若仅仅止步于揭露太子妃孙氏行此大逆不道的巫蛊厌胜之术,恐怕……难以达到公爷所期待的,彻底断绝太子前程之目的。”
楼犇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严肃而审慎:
“原因有三。”
“其一,陛下对太子虽偶有不满,但维护之心甚重,此乃国本,轻易动摇不得。”
“其二,孙氏虽为太子妃,但她出身孙家,并非顶级门阀,陛下若想保太子,完全可以将所有罪责推到她一人乃至整个孙家头上,称其乃孙氏个人因妒生恨,丧心病狂,与太子无涉。”
“其三,太子完全可辩称对此毫不知情,是被孙氏蒙蔽。”
“如此,陛下震怒之下,最重也不过是废黜孙氏太子妃之位,将其处死或幽禁,再对太子加以申饬,甚至禁足思过一段时日。”
“风波过后,太子之位依旧稳固,这显然与公爷所求相去甚远。”
贾珏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案沿上轻轻敲击,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脸上看不出喜怒,只示意楼犇继续说下去。
楼犇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继续道:
“而文修君沈氏,她处心积虑诱导太子妃行此险招,目的昭然若揭——她就是要拿到皇后娘娘那好儿媳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的铁证!以此作为把柄,要挟、裹挟她的亲姐姐,当朝皇后娘娘!”
“文修君与公爷您早已势成水火,她拿到这要命的把柄,必然以此为筹码,逼迫皇后娘娘动用一切力量来对付您,为她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甚至可能是……报复皇后娘娘过去对她的压制和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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