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萧麟便去了城外的魏博牙兵大营,身后还跟着几辆马车。
这些马车每一辆都装得满满当当,上面还盖着厚厚的黑色油布,看不清楚车上装的是什么东西,只是当马车颠簸之时能偶尔听到一两声金属撞击的声音。
本来魏博牙兵的军营是在城内,但他们在献城投降卢龙军之后,自然是要移驻到城外。
不过两千多名伤兵还是继续留在城内养伤,方便大夫们给他们诊治和换药,因此城外的魏博牙兵大营自然只有三千多人。
当他们看见萧麟出现在他们大营里,一个个脸上顿时面露不善之色,一些人眼中更是透出深深的恨意,似乎恨不得目光将萧麟给生生撕碎。
正如萧北承一开始说的那样,瓦桥关一战,三千多同袍战死沙场,这些人可都是他们的挚爱亲朋,他们怎能不将这些仇记到萧麟身上。
可萧麟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只是神色平静叫来几名都头,命他们将营中将士全部集结到校场,说自己有要事要宣布。
那些都头虽说心里同样对萧麟恨得牙痒痒,可如今寄人篱下,为了顾全大局,只能一个个应喏而去。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存心要给萧麟难堪。
区区三千多人马,竟足足耗了半个时辰完成集结。
哪怕集结起来了,队列也是稀稀拉拉,一个个站得七扭八歪,交头接耳、骂骂咧咧,眼中满是不服与挑衅,活脱脱一群兵油子,哪里看得出往日半点天下第一强军的风采。
萧麟看在眼里,面上却看不到一丝恼怒,也没有要处罚任何人的意思。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只是在用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和方式来宣泄对他的不满。
毕竟旧恨新仇,可不是那么容易一笔勾销的。
待这些人稍稍安静下来一点之后,他轻轻一抬手,朗声道:
“将士们,今日召集你们到校场,只为一事 ,那便是给你们更换新的兵器和甲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了锅。
“什么?更换兵器和甲胄?”
“放屁,我看他分明是要收缴我们的兵器和甲胄”
“妈的,卢龙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刚投降没两天就对我们动手了。”
“他这哪里是要给我们更换兵器甲胄,分明是要把咱们的趁手家伙全都拿走,再用一堆破铜烂铁打发我们。”
“没了这身好的兵器甲胄,咱们今后怎么打仗,他这是要生生毁了我们魏博牙兵呀!”
随着这些牙兵的叫骂声越来越大,一个个群情激愤,看向萧麟的目光越发阴冷,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甚至已经有人将手按在了刀柄,目露凶光,就等一个动手的时机了。
萧麟将这些人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却也没有率先发难,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大手一挥,招呼跟来的几辆马车道:
“你们将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喏!”
这些车夫应声而动,将一辆辆马车的油布全都掀开,把里面的兵器和甲胄一件件搬了下来。
萧麟对站在队列最前面的几名都头招了招手,淡淡一笑道:
“你们不妨先过来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新兵器和甲胄如何?”
周凛、姚承兴等都头带着满心疑虑,迈步上前。
可当他们看清眼前这些兵器和甲胄之时,一个个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的愤怒与怀疑顷刻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不可震惊。
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杆杆崭新发亮的鎏银长枪,一口口寒芒逼人的横刀,一件件漆黑如墨的熟铁扎甲,还有崭新的角弓和破甲箭。
这些都头一辈子都在刀头上打滚,眼光毒辣至极,只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兵器和甲胄不仅,而且做工精良,比他们原先的一身行头还要好上一截不止,绝对不是他们刚才抱怨时说的什么破铜烂铁。
难道之前卢龙牙兵就是因为换上了这些兵器和甲胄才击败了他们魏博牙兵。
不对呀,之前瓦桥关之战,卢龙牙兵的兵器和甲胄明明跟他们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他们呢。
周凛最先回过神,眉头紧锁,看向萧麟,语气似乎带着难以置信:
“少郎君,卑职斗胆一问,如今卢龙牙兵都更换上了这批新的兵器和甲胄了吗?”
萧麟轻轻摇了摇头,坦然道:
“没有,这批新的兵器和甲胄我目前只打造了八千套,今天我只拉了三千多套过来给你们,暂时没有给卢龙牙兵更换的打算?”
“什么?卢龙牙兵没有更换?”
另一名都头姚承兴闻言不由一怔,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戒备:
“少郎君为何厚此薄彼?卢龙本部兵马追随你们父子多年,为何不先换给他们,反倒先给我们这些投降没两天的降卒?”
萧麟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入耳:
“你们既然已经归降,便是我卢龙的兵马,我待你们,与卢龙牙兵一视同仁,不分亲疏,不分新旧。”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
“之所以先给你们更换这批新的兵器和甲胄,是你们比他们更适合这一身行头,更能发挥出它们的威力。”
话音一落,队列之中不由一阵骚动。
队正许岳山性子最直,当即冷笑一声:
“少郎君可真会拣好听的说,若是真如你所说,那瓦桥关一战,败的应该是卢龙牙兵,而不是我们魏博牙兵!”
在场将士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萧麟身上,都想听听他作何解释。
萧麟对此只是淡淡一笑,缓缓开口道:
“瓦桥关你们魏博牙兵之所以败,是因为卢龙牙兵的统帅是我。”
这话可以说是要霸气有多霸气,在场牙兵却无人能够反驳。
他们想起交战当天,若不是萧麟身先士卒,率骑兵一次次冲击他们的军阵,不仅将他们的军阵冲得七零八落,也一点点冲垮他们的军心和士气。
现在回头一想,若是没有萧麟,即使卢龙牙兵那天再骁勇善战,他们魏博牙兵即便是不能击败卢龙牙兵,至少也能跟他们打成平手,不至于如此一败涂地。
看到这些牙兵默然不语,萧麟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又揭了他们的伤疤,当即正色道:
“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瓦桥关之败,是你们魏博牙兵的第一次兵败,也是最后一次。”
众将士都抬眼看着他,目光分明有些不解,显然是不太明白萧麟为什么这么说。
萧麟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朗声道:
“因为从今往后,你们的统帅,是我萧麟。
有我在,你们今后不会再打任何一场败仗。”
全场再一次鸦雀无声,大家都怔怔看着萧麟,目光一个比一个复杂。
这个亲手打碎他们魏博牙兵威名的卢龙少郎君,如今却说要带领他们从此立于不败之地。
此时萧麟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遍整个校场:
“正所谓新装备新气象,从今日起,魏博牙兵之名正式废止。
我给你们取了一个新的名号,从今往后,你们就叫——
银枪效节都!”
话音落下,在场三千多牙兵一个个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出言反对。
若是放在往日,谁敢提出改掉 “魏博牙兵” 这四个字,他们必定当场哗变。
毕竟天下人谁不知道 “长安天子,魏博牙兵”的说法,改名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可如今他们先兵败瓦桥关,又在瀛州屈辱归降,早就已经威名丧尽。
作为卢龙牙兵的手下败将,恐怕再过不久,天下人就要改口说:“长安天子,卢龙牙兵”了。
再者说,如今萧北承入主魏博镇似乎已成定局,虽说将来萧北承极有可能是身兼两镇节度使,但必然是卢龙在前,魏博在后。
他们再抱着 “魏博牙兵” 的名号不放,反倒像是低卢龙牙兵一等,这是他们绝不能接受的。
况且,银枪效节都这个名字听在耳中,听起来确实比魏博牙兵更霸气,也与他们的新兵器更般配。
没有人反对,那便是默许了。
从今日起,魏博牙兵不复存在,银枪效节都之名将响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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