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安宁公主是谁!
安宁公主,芳名李灵玥,乃是郑皇后所出,单论血统是诸多公主中最高贵的。
而且听闻她生得玉质金相,瑶姿琼貌,单论容貌也是诸多公主中最貌美的。
在正常情况下,如果天子要将这么一位出身高贵倾国倾城的公主下嫁给自己儿子,萧北承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问题是,天武军节度使马进忠同样也盯上了这位出身高贵倾国倾城的安宁公主。
听闻他不止一次遣使入长安,想要为长子马世峻求娶安宁公主。
可天子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屡次婉拒了这门亲事。
而马进忠的回应则是昭告天下,说谁敢迎娶安宁公主,便是与天武军为敌。
因为他的威胁,不论是长安的权贵子弟,还是地方上的节度使,没有人再敢对这位安宁公主有任何非分之想。
毕竟谁也不敢因为一个女人得罪大唐最强大的节度使。
可现在天子竟然打算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下嫁给自己儿子,分明是想祸水北引,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呀。
毕竟自己儿子若是敢迎娶安宁公主,就是将马进忠的脸面狠狠踩在脚底下践踏,以他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极有可能自己儿子前脚将安宁公主娶回家,天武军后脚就从汴州杀来了。
到时候他们卢龙跟天武军自相残杀,李祚就可以在长安坐山观虎斗,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了。
他倒不是害怕与天武军一战,只是现在不想与天武军开战罢了。
毕竟他虽然刚吞并魏博镇,又击败了十几万契丹军,看似如日中天,但根基不稳,羽翼未丰。
而如今天武军正值鼎盛,不仅地盘比自己大,兵马也比自己多,自己的胜算并不大。
更何况,即便是自己最终击退了天武军,自身必然也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最终反而有可能便宜了一旁虎视眈眈的成德节度使赵广潮和河东节度使李崇岳。
为了一个所谓的公主,将战火引来自己的地盘,断送萧家的大业,这是极其不明智的。
想到这里,萧北承心中当即打定主意,这门亲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只是他刚准备开口婉拒天子赐婚之时,目光却下意识看向儿子萧麟的方向,想看看他们父子二人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很快他就怔住了。
因为他分明看到萧麟竟然暗暗冲他点了点头,分明是要他答应这门亲事。
这一刻,他忍不住犹豫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天性风流,而安宁公主李灵玥又以花容月貌著称,如此天子有意将她下嫁给自己儿子,自己儿子很难不为之心动。
但他心中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他这个儿子虽然好色,但绝不是一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绝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置他们萧家的大业于不顾的。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最终决定相信自己儿子的理智。
“天家赐婚,是萧家莫大殊荣,犬子能得安宁公主下嫁,更是莫大的荣幸,本王焉有不答应的道理。”
说到此处,他站起身,挺直腰身,面朝长安的方向拱手行礼:
“臣萧北承叩谢陛下天恩。”
听到萧北承同意这门亲事,林文悬在心头的巨石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不过他刚才也注意到了他们父子二人的小动作,知道萧北承虽然是父,但却对萧麟这个儿子的话深信不疑,言听计从。
换句话说,萧麟才是幕后那个真正能做主的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回长安的时候总算是能给天子一个交代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当即笑着提醒萧北承道:
“老夫在这里恭喜魏王与天家结亲,也恭喜常山郡公即将喜得佳妻。
过几日老夫就动身回长安向天子复命,这几日还请魏王撰写好请婚表,准备好厚礼,安排好使者随老夫一道前往长安。”
萧北承闻言,心中不由暗骂一声天子狡猾。
明明是他想让自己儿子娶他那个嫁不出去的公主,现在按林文渊说的这么一搞,就变成是他们卢龙镇上表请婚,想要迎娶安宁公主李灵玥了。
如此一来,马进忠想要找朝廷和天子的麻烦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将气全都撒在他们父子身上。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让儿子迎娶安宁公主,萧北承也懒得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当即点了点头:
“林尚书放心,本王一定会安排妥当的。”
两人又寒暄了好一阵,林文渊便以天色已晚为由告辞离去了。
待林文渊走后,萧北承看着儿子,淡淡问了一句:
“现在可以给为父一个解释了吧。”
虽说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萧麟还是知道自己父亲想要一个什么解释,当即笑了笑道:
“我知道父帅不想因为一个公主与天武军开战,难道马进忠就会因为一个公主与我们卢龙开战吗?”
萧北承愣了愣,随即沉吟片刻,语气有些不确定道:
“可当初他已经放话说谁敢娶安宁公主就是与天武军为敌,现在你要迎娶安宁公主就是在打他的脸,他若是不有所动作,他的颜面将置于何地,天武军的那些骄兵悍将今后还如何信服他。”
“父帅,你错了。”
萧麟听完不由笑了笑:
“父帅,马进忠能从一个一事无成的泼皮无赖混成大唐最强大的节度使,就是因为他从来不将所谓的脸面当一回事。
魏荣对他有知遇之恩,但是当他看出魏荣日薄西山,便毫不犹豫背叛魏荣投靠了朝廷。
他初到汴州之时,因为实力弱小,便主动认东平军节度使马瑄为兄长,得到了其庇护,可他一做大之后,并立即对马瑄倒戈相向,不仅吞并了东平军的地盘,还不念结义之情将马瑄全家老小斩杀于汴州汴桥下。
还有魏荣曾经亲率大军围困汴州,是河东节度使李崇岳率军来救,才解了汴州之围,可他事后却设下鸿门宴,欲杀李崇岳吞掉他的兵马。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可完全不管别人被背后如何唾骂他。
由此可见,对他而言,脸面这种东西对他而言一文不值,他看重的从来只有利益。
换而言之,哪怕我娶了安宁公主,他觉得现在还不是出兵的时候就绝不会出兵,哪怕别人笑话他之前大言不惭。
相反,若是他觉得出兵河北的时机已到,哪怕是我没有安宁公主,他也照样会打过来。
既然如此,这个公主我为何不娶?
父帅,你说是吧!”
听完儿子一席话,萧北承顿时如醍醐灌顶,哈哈一笑道:
“对,麟儿,你说得没错,送上门的公主不娶白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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