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平心而论，难道你就没有对这个所谓的义父动过杀心了吗？”
面对马临风震惊和惶然的目光，马世杰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反问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马临风的面色再次为之一变。
眼神中的慌乱分明是在告诉马世杰，他猜对了！
马临风当然对马进忠动过杀心，而且不止一次。
最近的一次是马进忠逼他娶了外甥女刘凤娘，不仅让他经历了一场噩梦般的洞房花烛夜，还让他戴上了一顶又一顶绿得发亮的帽子，让他身为男人的尊严荡然无存。
他甚至想过鼓动眼前的马世杰和他一起对付马进忠。
只是骨子里的怯懦让他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知道一旦事情败露，以马进忠的残暴，还不知道会将他们母子折磨得如何生不如死。
退一万步讲，即便是真的侥幸得手了，马进忠的那些儿子和他的部将也绝不会放过自己，最终他们母子同样是难逃一死。
可他没想到自己这边打消了杀马进忠的念头，面前的马世杰却一直对这个义父抱有杀心。
而马世杰看着面前震惊得一直说不出话的马临风，又淡淡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可知他今日为何执意要杀马世雄不可吗？”
马临风有些不解看着马世杰：
“难道不是因为他打了败仗吗？”
“临风，你还是太单纯了！”
马世杰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的意味：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以为这些年天武军打过的败仗还少吗？
如果败一场就杀掉一个义子，十几个义子哪里够他杀！
所谓兵败被杀，不过是他为杀马世雄随便找来的一个借口罢了。”
马临风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疑窦丛生，眼神越发不解：
“义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杀马世雄。”
马世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轻轻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看到马临风神色越来越不耐，才不急不慢开口道：
“你虽然加入天武军的时间不长，但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我们这位义父的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没有几年活头了，自然得开始谋划身后之事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马临风，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依你之见，若是义父真的不幸撒手人寰，他会将天武军节度使一职和梁王的爵位传给谁？”
马临风想都不想就说出了答案：
“当然是他的长子马世峻了！”
马世杰冷笑一声，又继续追问道：
“如果马世峻真的继承了天武军节度使之位，你觉得对他这个新节度使而言，最大的威胁又是什么？”
马临风低头思索片刻，突然面色一阵大变：
“你是说我们这些义子？”
“没错！”
马世杰重重点了点头，目光渐渐变得深沉凝重：
“除了你之外，我们这几个义子大多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年，一个个战功赫赫，在天武军中威望极高深得军心。
有好几个还手握重兵，掌管着天武军最精锐的几支兵马。
有这么一群义弟在，你说马世峻晚上睡得着吗？
我们的好义父显然是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
他知道马世峻未必有本事除掉他这些义兄弟，因此就决定趁自己还活着，帮他除掉我们这些麻烦。
就像是他想交给马世峻一根荆条，又害怕上面的刺会扎伤马世峻，便想替他将刺都拔掉，再将一根干净的荆条交到他手中。
等着吧，杀马世雄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剩下这些义子到最后一个都逃不掉的。”
马临风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想到上午马进忠不顾众多义子的请求，执意要杀马世雄，他越发觉得马世杰说得没错。
这一刻，马临风的内心惶恐到了极点，一副即将大难临头的模样。
马世杰看在眼里，心中不由一阵鄙夷，嘴上却满是关切问了一句：
“所以说，临风，事到如今，你又有什么打算？”
可此时的马临风内心被极度的恐惧所笼罩，方寸早就已经大乱，哪里有什么主意，只是一个劲儿追问马世杰道：
“我不知道，义兄，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语气急切慌乱，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马世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想活命，很简单，五个字，先下手为强！”
马临风听完只觉得喉头一紧，呼吸骤然停滞，半晌说不出以一个字来。
骨子里的怯懦让他现在根本无法做出决断。
马世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内心越发鄙夷，但话到了嘴边却是另外一番说辞：
“或许你会觉得我冷血无情，狼子野心，连自己的义父都下得去手，丝毫不顾年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十四岁拜他为义父，为了报答他的养育之恩，我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年，为天武军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甚至他看上了我的妻妾，我都可以毫不犹豫送到他的床上。
作为一个义子，我对他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
可他现在为了扶持自己的亲生儿子上位，不顾念多年父子之情要将我除之而后快，我岂能坐以待毙，引颈受戮？”
说到这里，他一双眼睛死死看向马临风，目光灼灼：
“临风，你是我马世杰唯一信得过的兄弟，所以我才敢将这些话说给你听。
如果你不想坐以待毙，就跟我共图大事。
若是你心中畏惧，不敢涉险，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这样如果我不幸失手了也不会连累到你。
当然，如果你要去向马进忠告发我，我也认了，只怪自己信错了人……”
“义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马世杰担心他去告密，马临风面色立即涨得通红，语气满是不被信任的恼怒：
“你觉得我马临风会做这种背信弃义卖友求荣的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内心已然有了决断。
如果马进忠真要为扶亲儿子马世峻上位而要除掉他们这些义子，自己不论是袖手旁观还是告发马世杰，迟早也是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只有跟马世杰联手杀掉马进忠才有一线生机。
这一刻，对死亡的恐惧战胜了他对马进忠的畏惧。
他的语气颤抖而决绝：
“义兄，我想清楚了，我要跟你共图大事，杀了马进忠。”
“好！好！好！”
马世杰一连说了三个好，随后重重拍了拍马临风的肩膀道：
“临风，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我兄弟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他日若是功成，这偌大的天武军，便是你我二人的基业。
你与萧麟的血海深仇，便是我马世杰的不共戴天之仇。
将来待我整顿好兵马，必提兵与你北上河朔，踏平魏州，让你亲手斩下萧麟的脑袋，一泄心头之恨！”
马临风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异样的光彩，似乎已经看到了萧麟惨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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