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
一辆马车停在了亲仁坊的秦王府大门外。
周王王彦威从马车上下来，在几名随行亲兵的簇拥下径直往秦王府内走去。
门口的阍侍犹豫了片刻，还是用身体挡住王彦威一行人的去路，满脸赔笑道：
“周王稍等片刻，容小的先去府里跟我家秦王通报一……”
话没说完，就被王彦威粗暴推到一边，嘴里大声嚷嚷道：
“敌人都快打到城门口了，还通报个屁，我自己去见你们秦王。”
说罢，便带着自己的亲兵闯进秦王府，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阍侍在他后面狠狠一跺脚，慌忙一路小跑去跟秦王李怀安报信去了……
而王彦威这边人还没踏进李怀安的书房，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秦王，这次情况大大的不妙呀。”
李怀安听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和王彦威的亲兵都出去。
待亲兵们都出去之后，李怀安才看了王彦威一眼，淡淡说了一句：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现在是没塌，但也离塌不远了。”
王彦威的语气越发焦急，全然没有了之前与李怀安马踏长安城时的意气风发：
“现在勤王大军已经到了潼关，兵力虽然只有三万多，但却是河朔、河东和天武军三镇最精锐的兵马，我们两镇的兵马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李怀安又看了他一眼，随即沉声反问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王彦威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确定外面无人偷听，才刻意压低声音道：
“依我看，不如我们现在就废了李祔那个废物，派人去潼关驿向李祚请罪，告诉他我们两人愿意带兵撤出长安，各自返回本镇。”
说到这里，他看了李怀安一眼，又试探着说道：
“为表诚意，秦王你不妨同意朝廷将洋州划出去，新设武安军节度使。
等将来勤王大军撤了，再想办法将洋州给拿回来。”
李怀安听完心中暗暗冷笑，但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反问了他一句：
“你觉得这么做，李祚就能宽恕我们两个？”
王彦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但语气分明有些不确定：
“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吧，毕竟自从安史之乱后，跟朝廷开战过的节度使根数都数不过来，最后大多都是跟朝廷罢兵言和，朝廷没必要非要为难你我二人吧。”
“可你忘了，那些节度使只是跟朝廷开战，并没有另外拥立一个新皇帝！”
李怀安冷冷一笑，目光更是阴冷：
“如果我们两镇在兴平击败神策军之后，便立即率兵返回本镇，朝廷自然愿意跟我们罢兵言和。
哪怕是在我们攻破长安城之后，只要那时候愿意退兵，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在我们拥立李祔为帝之后，便已经突破了李祚的底线，动摇了大唐的国本。
他若是不诛杀我们二人以儆效尤，他日其他节度使必群起而效之，一跟朝廷不合就另立新君，他这个大唐皇帝还如何做得下去？”
似乎是怕王彦威不信，他又举了一个前车之鉴：
“原来的凤翔节度使郑兴复就曾经拥立过长沙王李祉为帝，后面他见自己因此众叛亲离，便秘密派人去见李祚，表示自己愿意诛杀李祉将李祚迎回长安，却还是遭到李祚的断然拒绝。
我就是那时候见郑兴复，担心将来跟他一起被朝廷清算，就暗中联络了军中几个对他心怀不满的军头，深夜哗变袭杀了郑兴复，最后坐上了凤翔节度使之位。”
王彦威听到这里双眼立即红了，他死死盯住李怀安，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怒：
“你既然知道郑兴复的下场，当初为何还要鼓动我一起拥立李祔为帝，这不是拉着我自寻死路吗？”
李怀安轻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
“其实在兴平之战前，我是打算在击败神策军之后，携大胜之威逼李祚和朝廷妥协，让他们不得不封我为秦王和尚书令，封你为周王和中书令。
怪只怪神策军太废物了，没跟我们正经打一仗就溃不成军，一败涂地了。
眼看长安门户大开，唾手可得，我的野心便难免膨胀了，想学董卓曹操来一手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道：
“在拥立李祔之前，我不是没想过其他藩镇会出兵勤王。
其中最有可能出兵的便是河朔的萧北承，毕竟他的儿子萧麟还娶了李祚最宠爱的公主。
但河北和关中相距数千里，中间又隔着几个藩镇，哪怕他萧北承有心出兵，也没法飞到关中来。
至于天武军那边，马进忠的态度向来是作壁上观，绝不可能会出这个兵。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河东的李崇岳，毕竟之前每次勤王的藩镇都少不了他。
可此前每次勤王沙陀军都祸乱关中，掳掠百姓，关中的百姓恨他们更甚恨我们。
我们两镇占尽地利和人和，想要击败河东来的勤王军绝非难事。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河朔镇牵头勤王，还说服了李崇岳和马进忠这对死敌一起出兵，更没想到他们进军如此神速，仅仅一个月就杀到了关中！”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李怀安的话让王彦威更加烦躁，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怀安，语气很是不耐：
“如今勤王大军已经到了潼关，很快就要打到长安了，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退敌。”
眼见王彦威如此不耐烦，李怀安反而笑了：
“急什么，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他们杀来了，我自然有退敌之策！”
“此话当真？”
王彦威听完是又惊又喜，连忙追问道：
“说说看，你打算怎么退敌？”
面对王彦威的追问，李怀安却突然卖起了关子，反问了王彦威一个问题：
“你知道河朔军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可此时的王彦威哪有心情猜什么哑谜，连连摆手道：
“秦王，我都快急死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河朔军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李怀安冷笑一声，随即一字一句道：
“河朔军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能离开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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