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点,但稳。
苏平盯着桌面上的数据,心里把几条线重新拧了一遍。
现在平沙绿化最怕的不是发展慢。
是过热。
一千人已经让平沙县劳务市场翻了天。
每天十万株苗木已经把周边供应端抽空。
打井、食堂、宿舍、工资卡、培训区,所有配套都在追着前端扩张跑。
如果他还盲目踩油门,这台机器会先从螺丝松动开始出问题。
系统给他的收益足够高,但系统不替他管理现实。
现实里,苗会烂,车会堵,人会偷懒,组长会糊弄,银行会录错名字,供应商会为了保份额冒险塞劣苗。
每一个小错,放到十万株这个规模里,都会变成一笔大账。
苏平从来不怕花钱。
他怕花出去的钱没有变成活树。
活树才会在午夜结算。
活树才是他手里的硬通货。
马富源看苏平半天不吭声,心里越来越慌。
“苏总,您要是觉得我们不行,可以加供应商。”
“但我说句实在话。”
“现在加人进来,也就是来抢我们已经跑过的地方,周围已经到极限了,在远秒运过来活不活都是问题。”
“最后他们为了抢单,可能会把次苗往里掺。”
“到时候您表面上多了供应商,实际上更乱。”
李东连忙点头。
“对。”
“我们俩现在起码还怕您退货。”
“新人一进来,为了吃第一口肉,啥事都敢干。”
苏平终于开口。
“十万株。”
“先按这个量稳住。”
马富源愣了一下。
“苏总,您的意思是……”
“从今天开始,平沙绿化每天苗木采购限十万株。”
“质量标准不降。”
“谁为了凑量塞烂苗,结账清零,后续份额取消。”
马富源和李东听见“十万株稳住”这句话,心里的石头刚落地,马上又悬了半截。
苏平没有说稳多久。
这比继续压量还吓人。
短期十万株,他们咬牙能顶。
三天,五天,最多一周,他们熬夜、垫钱、求人、加运费都能凑出来。
可要是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久,那就不是拼命的问题了。
那是把他们整个人塞进苗木供应链里磨。
马富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苏总,您说的稳住,是稳多久?”
李东也跟着坐直。
他怕苏平来一句先稳十天。
十天也够他们脱层皮。
苏平把验苗记录推到两人面前。
“最起码到冬天。”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马富源的喉结动了两下。
李东手里的纸杯被捏出一圈褶子。
到冬天。
这四个字太重了。
现在才夏天刚起头。
按每天十万株算,接下来几个月就是上千万株苗木的吞吐。
整个平沙县从建县到现在,恐怕都没见过这种规模的治沙采购。
马富源半天没缓过来。
“苏总,到冬天的话,这量……”
他没把话说完。
因为他脑子里先蹦出来的不是压力。
是钱。
每天五万株。
哪怕一株只赚几分钱,累计起来也是一个让人发晕的数字。
再加上运费调度、上游议价、苗圃预订,只要他们把链条攥住,这一季干完,腰包能鼓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李东比他反应还快。
他掰着手指算了两下,脸上的疲惫肉眼可见地退了。
“老马。”
“咱俩要是真把这活干到冬天……”
马富源瞪了他一眼。
可他自己也藏不住了。
那岂不是干完这一季,他们两个都要成百万富翁?
这不是吹牛。
这是真有可能。
之前他们做苗木,最怕赊账。
苗拉过去,老板验完货先压一半尾款,剩下一半拖到年底。
年底再拖到明年。
有些账拖到最后,对方公司都注销了。
可平沙绿化不一样。
苏平给钱太快。
快到他们晚上接单,早上卸车,上午验收,下午就能把款结掉。
这不是客户。
这是财神爷坐在沙地里点名让他们赚钱。
马富源原本肿着的眼皮都撑开了。
“苏总,您放心。”
“到冬天就到冬天。”
“我今天就回去,把几个县的苗圃重新排一遍。”
“能签长期的签长期,能预付的预付。”
“我亲自去谈。”
李东把纸杯往桌上一放。
“我去外市。”
“平沙周边这点货不够用。”
“我去临水、河西、青山县那边找。”
“短途不够,咱就跑长途。”
“我找找蓬布车,找带水箱的车。”
“苗活着到鬼见愁,别的都好谈。”
苏平看着两个人刚才还像霜打的茄子,现在又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打电话,心里有些好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句话放在生意场上,土得不能再土,却好用。
只要利润够厚,商人会卖出杀死他的绳子。
而且他给的确实多。
也足够快。
那他们的动力就足。
他不需要替马富源和李东操心路怎么跑,苗从哪挖,车怎么调,上游怎么压价。
那是他们该解决的问题。
苏平要做的,是把规则钉死。
这个盘子不能靠热血撑。
热血只管三天。
利润能管三个月。
合同、标准、结算、淘汰,才能管到冬天。
他现在手里的系统现金流已经足够支撑十万株日采购。
真正的危险,不在于钱不够。
这样采购遇到的问题是,以后苗木商会抬价。
司机会抬价。
他的平沙绿化以一己之力,将整个苗木市场价格干上去。
甚至苗圃会拿捏他。
但到那个时候,对于苏平来说,这不是问题,他可以自己建造大棚育种了。
建造平沙绿化育种部。
心黑的苗圃他可以直接不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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