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设还没走出商业街。
整条街已经炸了。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沙尘暴还快。
从街头到街尾，不到三分钟，每一个摊位前面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乌拉村要变乌拉镇了！”
卖麻辣烫的胖子把勺子往锅里一丢，围裙都没解，窜到隔壁杂货铺门口。
“老哥，你听见了没？镇政府！盖在咱们这儿！”
杂货铺老板正在给人称花生米，秤砣差点掉地上。
“我操，真的假的？”
“建设总管亲口说的，后面跟着测量的人，扛着机器呢！”
理发店的小伙子从店里探出半个脑袋。
推子还在手里嗡嗡响着。
“那我这个店是不是以后就算镇上的门面了？”
旁边排队等着剪头的工人接话。
“镇上的门面，房租可就不一样了。”
理发小伙脸色变了。
“涨价？”
“你傻啊，地方升级了，人更多了，你生意翻倍，多交点租子咋了？”
乌拉村变成乌拉镇。
有镇政府就有公务员，有公务员就有家属。
有家属就有孩子要上学，有学校就得盖房子。
到时候乌拉镇的人口会越来越多。
他的生意还能再翻一番。
“苏总牛逼！”
老刘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这四个字在这条街上，今天至少被喊了五十遍。
卖凉皮的老周已经把围裙解了。
他站在自家摊位前，两只手叉着腰，跟旁边面馆老板娘吹牛。
“我当初决定过来摆摊的时候，我老婆骂我疯了。”
“说这鬼地方连条正经路都没有，去那儿卖凉皮给沙子吃？”
“现在呢？”
老周胸脯挺得老高。
“现在是镇了！”
“我是第一批来乌拉镇做生意的人！也算是吃到第一批红利的人了。”
面馆老板娘白了他一眼。
“那我也是第一批。”
“咱们都是元老。”
老周嘿嘿笑。
“对，元老！以后乌拉镇修镇志，得把咱们写上去！”
面馆老板娘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可拉倒吧，一个镇修什么志，镇志写你个卖凉皮的？”
“怎么不能写？筚路蓝缕，艰苦创业，首批入驻商户，周记凉皮。”
“多响亮！”
一帮人笑得前仰后合。
街上的热闹还在持续发酵。
刘三蹲在街尾的墙根下，昨天他还在担心苏平会不会被人挤走。
今天就来了测量队。
他搓了搓脸。
使劲搓了两下，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在这个时候，整个镇子的商机非常大。
“操。”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是骂人，是高兴的。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啥事？”
“把咱家老二也叫过来。”
“叫过来干啥？”
“干活！这地方要变镇了，以后机会多的是！”
“你喝多了？这地方一个村能变成一个镇？”
“我喝你个头！县里测量队都来了，马上要建造镇镇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真的？”
“我骗你干啥，你赶紧让老二过来，有的事情干。”
挂了电话。
刘三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往上翘。
他抬头往商业街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还在聚着，议论声一浪盖过一浪。
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今天都觉得自己赌对了。
赌对了跟着苏平。
赌对了留在乌拉村。
不，乌拉镇。
从今天起，得改口了。
……
冠名区。
赵清禾举着自拍杆，蹲在编号037的沙柳旁边，按照每天的流程直播。
牌子随风晃悠。
“各位老铁，这棵是青山不老老板的树。”
“编号037，沙柳，冠名内容：'愿父母健康长寿'。”
“大家看根部这一圈，比上周粗了。”
她伸手拨了拨树苗底部的沙土，手指上沾了一层潮湿的细粒。
直播间在线四百多人。
弹幕不紧不慢地飘。
“主播辛苦了。”
“小禾，快看看我的树，052号。”
“小禾今天嗓子又哑了，悠着点。”
赵清禾笑了一下，正要起身往下一棵走。
兜里的对讲机炸了。
赵虎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
“小禾！小禾？”
赵清禾皱了一下眉，把对讲机举到耳边。
“咋了虎哥？”
“乌拉村变乌拉镇了！”
赵虎的嗓门大得，扬声器都在颤。
“县规划局测量队进村了！马上建镇政府！”
赵清禾手里的自拍杆歪了。
镜头直接拍到了地面。
她的脑子卡了两秒。
乌拉村变乌拉镇。
这个地方她来了快一个月。
第一天报到的时候，从镇上骑电动车骑了四十分钟。
土路很颠簸，沙子打脸。
冬天还没来，她已经在想冬天怎么通勤了。
她跟赵静抱怨过不下五次。
赵静说你习惯就好，攒钱买辆车。
她没习惯，只是在硬扛。
现在这个地方要变成镇了。
变成镇意味着什么？
配套的柏油路会修过来，路灯会架起来。
她以后上班，可能只骑车十五六分钟。
不用再在土路上颠了。
赵清禾站在原地，自拍杆垂着，镜头怼在她鞋尖上。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起来了。
“主播画面歪了。”
“对讲机说啥了？没听清。”
“出事了？”赵清禾缓了两口气。
她把自拍杆重新举起来。
镜头正对着自己的脸。
她的嘴角在抖，控制不住那种。
是被一个消息砸中之后，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
虽然抱怨环境差，但她从来没后悔过来这里。
因为在这里没有比苏平给的更多的公司。
她想过乌拉村改变，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这个地方能从一个快死的空壳村跳成一个镇。
只用了一个月。
赵清禾深吸一口气。
她开口了。
“兄弟们。”
顿了一拍。
直播间安静了，四百多个人盯着屏幕等她说话。
“我们村，要变成镇了。”
弹幕停了半秒。然后刷屏了。
“？？？”
“啥？”
“主播你说啥？”
“村变镇？？？”
赵清禾把对讲机举到镜头前面晃了一下。
“县规划局测量队已经进来了。”
“镇政府选址，今天动工勘测。”
弹幕的速度翻了三倍。
“卧槽卧槽卧槽！！！”
“恭喜恭喜！”
“你们苏老板太猛了，在这个沙漠，靠着种树真把一个村种成镇了。”
“这是什么发展速度？把一个满是黄沙的地方变成城镇，我怎么感觉有些热血沸腾啊！”
“是啊！每天看着一棵棵树种下去，沙漠变绿，我感觉自己也参与种树治沙了（狗头）。”
赵清禾看着满屏的弹幕。
鼻子也很酸。
是啊！
一个快要被撤销的村，现在变成镇。
离不开一个有理想的人回来建设它，离不开一千多号人疯狂种树改变它，离不开乌拉村的所有劳动者。
乌拉村的人民创造了这里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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