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的话,太有权威,直接让现场瞬间冷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苏平会出来安抚,会解释,甚至会妥协。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是这样冰冷、强硬,不留任何余地的选择。
要么回去干活。
要么结账滚蛋。
王二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的算计和仗恃,在苏平这简单粗暴的几句话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以为的法不责众,在苏平这里,根本不存在。
杨小曼跟在苏平后面冷眼看着这些人。
一些可替代的人过来威胁苏平,本来就是个笑话。
而且,大部分人是沉默的。
也就是是支持苏平的,日结变成月结,还多发一些补贴,这已经是收拢人心了。
而且,苏平的改制是为了这些人好,反倒一些目光短浅的人过来闹事。
只能说有些人的穷是有原因的。
“苏总……你……你这是要逼我们走?”
王二毛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试图把责任推到苏平身上。
苏平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杨小曼,通知财务部,带上现金、离职协议和今天的考勤表,到广场上来。”
“现场办公。”
“所有今天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愿意走的,马上办手续,拿钱走人。”
“不愿意走的,现在立刻回到车上,返回种植区,今天的事,既往不咎。”
“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回了办公大楼。
从始至终,他的背影都挺得笔直。
他把一个巨大的难题,用最直接的方式,抛回给了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叫嚣着要讨个说法的人,此刻都面面相觑,脸上的愤怒早已被惊恐和犹豫所取代。
他们闹事,是想保住日结的安稳,是想威胁公司妥协。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真的要离开平沙绿化。
离开这里,他们还能去哪?
回县城工地上搬砖,一天八十,还要被包工头拖欠?
去南方的电子厂打螺丝,太远了,路费都是一比昂贵的开销。
平沙绿化的工资是全县最高,管吃管住。
这种好日子,他们过惯了,再也回不去了。
很快,财务部的人推着一张办公桌和几箱现金走了出来。
桌子在广场中央摆好,几沓鲜红的钞票和一叠厚厚的离职协议放在桌上,显得格外刺眼。
一个戴眼镜的财务人员拿着喇叭,面无表情地喊道。
“自愿离职的员工,请到这里排队登记,核对身份信息,领取今天的工资。”
“提醒一下,离职协议一旦签署,将自动进入公司用人黑名单,永不录用。”
永不录用!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开始骚动,但方向却和之前完全相反。
“二毛哥……这……这可咋办啊?”
一个年轻人拉了拉王二毛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想走,我下个月还想攒钱给我媳妇买个新手机呢。”
“是啊,我也不想走,苏总都说了给交五险一金,我打听了,那可是好东西,以后老了有保障。”
“都怪王二毛,非要带头闹事,这下把咱们都坑了!”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矛头齐刷刷地指向了王二毛。
王二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高估了自己的人望,更低估了苏平的手段和决心。
第一个人动了。
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汉子,默默地转身,低着头,快步走向了停在一旁的农用三轮车。
他的动作像一个信号。
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用脚投票。
他们不敢再看王二毛,也不敢再看那张摆着现金的桌子,只是埋着头,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短短几分钟,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上百人,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只剩下王二毛和十几个真正的刺头,孤零零地站在广场中央,显得狼狈又可笑。
王二毛看着那张桌子,又看了看身边寥寥无几的“兄弟”,双腿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去。
他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他今天带头闹事,就算现在服软回去,以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苏平作为大老板可能不在乎他们几个小卡米拉,但下面的人肯定是会给他穿小鞋。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是这个道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梗着脖子,大步走向了那张办公桌。
“老子不干了!”
他抓起桌上的笔,在离职协议上胡乱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抓起属于他的那份工资,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的十几个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排队办了手续。
一场声势浩大的罢工,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收了场。
办公室里,苏平通过监控,看完了全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按下了内线电话。
“赵静,把今天离职的十五个人,拉入系统黑名单。”
“另外,从预备员工库里,选三十个人,明天补上他们的空缺。”
“优先选择那些家里有困难,但踏实肯干的。”
广场上的风波,平息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半小时内就传遍了公司的每一个角落。
之前还在论坛里叫嚣、在工作群里抱怨的那些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平沙绿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苏平那雷霆万钧的手段震慑住了。
开除十五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
这种杀鸡儆猴的威力,比任何规章制度都来得管用。
工人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平沙绿化不是离了他们就转不了。
恰恰相反,是他们离了平沙绿化,就得回去过苦日子。
苏平给的,是恩惠,不是理所当然。
他能给你,就能收回来。
想通了这一点,之前对月结的抵触情绪,瞬间就变成了庆幸和后怕。
“还好我下午没跟着去闹,不然肯定会被记住。”
“就是啊,王二毛那孙子,自己想走,还拉着咱们垫背,真不是个东西!”
“其实仔细想想,月结也没什么不好,还给交五险一金,这可是城里人才有的待遇。”
大巴车上,下班的工人们议论纷纷,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老李头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年轻人的议论,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他吧嗒了一下嘴,对着旁边的二柱子说道。
“看见没,这就是苏总的本事。”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只看得到手里的那点钱,觉得一天一发才安心。”
“苏总想的,是咱们以后。”
“啥叫五险一金?就是你现在每个月从工资里存一点,公司再给你贴一点,国家再帮你保管着。”
“等你老了,干不动了,国家每个月给你发钱,让你安度晚年,你看病,国家给你报销一大半。”
“这叫啥?这叫后路!”
“我们这沙漠治沙人,哪来这么好的待遇,这些人看到眼前的利益,居然闹事,真是可笑。”
“平沙绿化已经不是以前的平沙绿化了。”
老李头活了大半辈子,道理看得比谁都透。
“苏总这是把咱们当成自家人,才给咱们谋划这条后路。”
“外面那些工地,巴不得你干一天拿一天钱,明天是死是活,跟他们没半点关系。”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看不懂苏总的大格局。”
二柱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苏平也在进行着复盘。
他并不为自己今天的强硬手段感到任何不安。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他要掌管的是一个拥有数千员工,未来可能上万人的庞大企业。
任何一点怀柔和犹豫,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最终导致失控。
前期日结工资,就像给一个婴儿喂奶,必须按时按需。
但公司已经长大了,成了一个青少年,他需要学会延迟满足,需要为更长远的未来做规划。
今天这场风波,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把那些只看到眼前利益,缺乏长远眼光,并且极具煽动性的不稳定因素,一次性地清理出去。
王二毛和他那十几个“兄弟”,就是这次洗牌的代价。
这个代价,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换来的,是公司制度改革的顺利推行,是绝对权威的再次巩固,更是为即将到来的大领导视察,扫清了最后一点内部隐患。
一个连数千员工薪资改革都能用雷霆手段迅速摆平的企业,在领导眼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强大的管理能力,意味着高效的执行力,意味着这家企业内部稳如磐石。
这比任何花团锦簇的汇报材料,都更能证明平沙绿化的实力。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镇长陈启明。
“苏总,听说你今天在公司搞了个大动作?”
陈启明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忧。
“不算大动作,只是清理了一下队伍,让公司走得更稳一点。”苏平的语气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陈启明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好一个清理队伍!”
“苏总,你这一手,真是高明啊!”
“你这一下,不仅是整顿了公司纪律,更加规范了一些,以前有可能有人挑平沙绿化的毛病,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陈启明是聪明人,他瞬间就看透了苏平此举的深意。
平沙绿化的员工,就是乌拉镇的居民。
一个逐渐规则正规化的公司,这是所有掌权人都是乐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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