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的乌拉镇，阳光正好。
苏平陪着赵建国，沿着商业街的主干道，不急不缓地走着。
赵建国没有坐车。
他要用自己的脚，去丈量这片土地的变化。
他的视线从一家家崭新的店铺门脸上扫过。
窗明几净的超市，门口堆着新鲜的水果蔬菜。
装修时髦的服装店，橱窗里立着穿着流行服饰的塑料模特。
甚至还有一家挂着闪烁霓虹灯牌的KTV。
赵建国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些进进出出，打扮新潮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他记忆里的乌拉村，只有土墙和沙。
这里甚至没有几个人。
而现在，乌拉镇有了KTV，有了服装店，有了超市…。
这种变化，太剧烈了。
剧烈到让他这个亲历者，都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这哪还是个镇。”
赵建国发出一声感叹。
“这分明就是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小城。”
陈启明跟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书记，您是没见晚上，这条街亮起灯来，跟市里都没什么两样。”
苏平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看着赵建国的侧脸，捕捉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一盘兔肉，是生态成果的证明，是里子。
而眼前这条繁华的商业街，则是经济奇迹的展现，是面子。
他要让赵建国看到的，就是一个面子和里子都无懈可击的平沙绿化。
他心里很清楚，乌拉镇的繁荣，是他这盘大棋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公司的员工，是乌拉镇的居民。
他们在公司挣了钱，就会在镇上消费。
消费带动了商业，商业的繁荣又会吸引更多的人口和服务。
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内循环。
这个循环，将平沙绿化和乌拉镇，将数万个家庭的命运，都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只要这个循环在转动，他的基本盘就稳如泰山。
任何外部的挑战者，都无法撼动他在这里的根基。
因为他对抗的，将不只是一家企业，而是一整座城镇，是数万依赖他而生的人。
“公共设施跟上了吗？”
赵建国突然问了一句。
“人多了，治安、消防、医疗，这些都是大问题。”
陈启明立刻回答。
“书记您放心，派出所已经扩编了。”
“镇上的卫生院也有了，更好的规划在后面。”
“至于消防，目前正在沟通上面。”
赵建国点点头。
苏平交出的这份答卷，堪称完美。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他忽然注意到，旁边的一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纸。
那张纸很新，在周围一片灰色的墙体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什么？”赵建国指了指。
陈启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微微变了变。
“好像是……招工的广告。”
苏平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张纸上。
赵建国和陈启明也跟了上去。
那是一张打印的招工启事，红底黑字，格式很正规。
最上方的标题，是“丰源林业招聘启事”。
丰源林业。
丰台县的国资治沙公司。
陈启明和梁思涵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赵建国刚刚在会议室里才提到竞争者，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直接把广告贴到了乌拉镇的中心广场。
这是赤裸裸的挖墙脚。
苏平的视线，快速扫过招工启事上的内容。
工资待遇，写的是“日薪一百二，按月发放”。
这个价格，比平沙绿化改革前的普通工人工资还要高一点。
下面还用加粗的字体，特别注明了几条。
“工作稳定，签订正式劳动合同。”
“缴纳五险一金，享受国家法定节假日。”
“表现优异者，可协助解决丰台县城镇户口。”
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了普通打工者最关心的点上。
尤其是最后一条，解决城镇户口。
这对于很多想让孩子进城读书的农村家庭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他们这是疯了吗？”
陈启明忍不住低声说道。
“跑到我们乌拉镇来抢人，还开出这种条件。”
赵建国笑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的手段，会如此粗糙和急切。
把招工启事贴到乌拉镇来，这恰恰说明，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招不到足够的人。
为什么招不到？
因为有苏平。
而苏平几乎能想象到丰源林业内部的景象。
一个由各种关系户和领导组成的草台班子，管理混乱，效率低下。
真正想干活的人，在那种环境里待不下去。
混日子的人，又吃不了种树的苦。
所以，他们只能把主意打到平沙绿化身上。
想从他这个已经训练好的“兵营”里，直接挖走成熟的士兵。
至于开出的那些条件，在苏平看来，更是漏洞百出。
工作稳定？
治沙项目，本身就是高强度、高淘汰率的。
他平沙绿化能养活五千人，是因为有系统带来的巨额收益在支撑。
丰源林业靠什么？
靠县里的财政拨款吗？
那点钱，够他们烧多久？
一旦项目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第一个被砍掉的，就是这些所谓的“正式工”。
所谓的“铁饭碗”，一碰就碎。
苏平甚至不需要做什么。
他只需要等着。
等着那些被优厚条件吸引过去的人，在丰源林业碰一鼻子灰，然后哭着喊着想回来。
不过，他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的人。
对手已经把战书递到了脸上，他没有不接的道理。
他伸出手，将招工启事，从电线杆上撕了下来。
“苏总，你这是？”陈启明有些不解。
苏平把那张纸对折，放进口袋。
“人家把广告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总得有点表示。”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撕一张，他们可以贴十张。”
“堵是堵不住的。”
他看着赵建国和陈启明。
“其实，这是好事。”
“他们这是在帮我，帮我筛选出那些意志不坚定，只看重眼前小利的人。”
“这样的人，就算留在平沙绿化，我也不是很欢迎。”
赵建国看着苏平，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面对这种直接的挑衅，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利弊，这份心性，远超同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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