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声音没有给方振华留多少寒暄空间。
“方振华同志，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通话情况。”
“今天共有三名教育系统和高校干部向鹏城大学询问学生处分，其中两人明确表示，是在接到您的电话后进行‘关心’。”
“学校正常处理学生事务，退休干部不应通过原职务影响和私人关系施加压力。”
“请您停止继续联系相关人员，并就事情经过提交一份书面说明。”
方振华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只是关心外孙的教育问题，没有要求任何人改变处分。”
“是否构成不当干预，会按照通话记录和实际影响认定。”
对方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另外，鹏城大学已经完成两次复核，市委要求学校依据事实和校规独立处理。请您不要再以任何方式介入。”
电话挂断。
方振华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动。
他退休以后，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口吻提醒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没过多久，之前接过他电话的几个学生也先后打了回来。
“老师，鹏大那边证据很完整，这件事我们确实不好再说。”
“市里正在了解打招呼的情况，我这边得如实说明。”
“方老，孩子犯错可以慢慢教育，继续把事情闹大，对宇轩也没好处。”
一通接一通。
以前那张遍布教育系统的人情网还在，却没有人愿意为了赵宇轩的一次处分，顶着市委的明确态度继续往前冲。
方振华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一名有点家庭关系的学生。
对方甚至没有亲自给谁打电话。
只是表达了一句对鹏城环境不稳定的担忧，电话便从学校一路打到了市委，又从市委落回自己头上。
方琳坐在旁边，小心问道：
“爸，宇轩的处分……”
“处分什么处分？”
方振华第一次对女儿发了火。
“完整监控你们为什么不提前给我看？”
“论坛帖子是宇轩找人发的，你们为什么也不说？”
“你们把事情掐头去尾讲一遍，让我去学校替他出头。现在整个教育系统都知道我退休以后还在给外孙打招呼！”
赵宇轩坐在一边，不敢说话。
“外公，我也是被他们逼的。”
“闭嘴！”
方振华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先跑到别人宿舍楼下骂人，打完架又找同学发帖。学校处理你，有哪一条冤枉？”
“从今天开始，不许再找任何人，不许再在论坛发一个字。”
“学校怎么处理，你就怎么接受。”
他训完外孙，亲自给许副校长回了电话。
“许校长，今天的事情是我没有了解完整情况。”
“学校按照制度处理，我不再提出其他意见。”
许副校长听见这句话，悬了两天的心总算落地。
当天，鹏城大学在论坛发布最终复核公告。
原处理结果保持不变。
陆一北四人提交书面检讨，不作纪律处分；赵宇轩保留小过处分，撤销学生会职务。针对组织账号发布误导性内容的行为，赵宇轩追加校内通报批评，并在论坛公开道歉。两名参与发帖的外联部学生接受警告教育。
至此，这场从宿舍楼下打到退休干部人脉圈的冲突，总算有了最终结果。
陆一北看到公告时，正在去食堂的路上。
他扫了一眼便退出页面。
“结束了。”
“真结束了？”赵路远有点不敢相信。
“要不你再去找赵宇轩打一架，测试一下？”
“那还是算了。”
四个人走进食堂，依旧去了平时最常吃的窗口。
九块九套餐。
一荤两素，免费加饭。今天的荤菜是小鸡腿，素菜是番茄炒蛋和酸辣土豆丝。
窗口阿姨显然也看过论坛，打饭时多看了四个人两眼。
赵路远立刻露出笑容。
“阿姨，认出我们了？校园风云人物，能不能多来个鸡腿？”
阿姨抄着饭勺，面无表情。
“九块九一个腿。想吃两个，再加五块。”
“风云人物也不打折？”
“校长来了也得付钱。”
周书航端起餐盘就走。
“别丢人了。你的知名度在食堂只值多看两眼，不值一个鸡腿。”
陆一北端着餐盘找了张空桌坐下。
身家几百亿并没有让九块九的小鸡腿发生进化。
味道还是原来的味道，香也是真的香。
一切似乎都没改变。
真要说多了什么，就是周围指指点点的人明显变多了。
“是不是他们四个？”
“就是，论坛上那个神秘力量寝室。”
“听说他们里面有一尊真大佛。”
“哪个？”
“中间穿黑衣服那个，叫陆一北。听说赵宇轩天天挂在嘴边的教育局局长外公，人家连面子都不给。”
传了不到一天，副局长已经自动升成了局长。
再传两天，估计方振华退休前能直接负责全国教育。
另一桌有人压低声音。
“这陆一北也太狠了，铁了心把赵宇轩往死里整。”
“打架处分没撤，学生会没了，现在连他外公都被提醒了。”
旁边一个认识赵路远的同学听不下去，转过头说道：
“这不是很正常？”
“当初赵宇轩也是把他们几个往死里整的。张口就是大过，还想让四个人以后毕不了业、找不到工作。”
“现在踢到铁板，怎么就只许他找关系，不许别人还手？”
“而且完整视频都发了，是赵宇轩跑到宿舍楼下先骂人、先推人。”
“要不是陆一北他们有点关系，现在背大过的就是这四个。”
说话的人不少，版本也越来越多。
有人说陆一北家里做跨国生意，有人说他是某位大领导的亲戚，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那辆送他回学校的宝马每天都停在行政楼下。
最后这一条纯属张嘴就来。
宝马车主本人现在应该正在华商银行上班。
赵路远听着周围议论，端起免费汤，冲旁边几个认出他的学生微微点头。
“低调，低调。”
周书航看了他一眼。
“别人说的是陆一北，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寝室，共享荣耀。”
“你最多算团购赠品。”
赵路远不服，正准备反驳，陈嘉树忽然发现旁边有人举着手机拍照，赶紧低下头。
“我们现在吃饭都有人拍了？”
“正常。”
陆一北咬了一口鸡腿。
“过几天有新瓜，没人记得我们。”
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校园风云人物，也没准备因为别人围观就换个地方吃饭。
九块九能吃饱，离寝室还近。
有钱不代表必须花冤枉钱。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近距离看看，最近鹏大最神秘的四人寝！”
海哥举着直播手机，身后还跟着那两名熟悉的“系花女友”，径直朝四人的桌子走来。
赵路远抬头一看，脸立刻垮了。
“坏了。”
“这B闻着流量味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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