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弥的家不大,却很温馨。
女孩子之间的感情建立的简单而纯粹,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回家路上,便已经进行好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从只言片语中不难发现,江弥不是本地人。
而这只叫dear的小狗,似乎也不是本地狗。
小家里鲜少有被小狗破坏的痕迹。
可云昼看着跟财财滚在一起的小金毛,怎么看都不像老实小狗。
想到财财在黎微棠那里也有拆家的前科,云昼向江弥取经。
“dear这么活泼,怎么做到不拆家的啊?”
江弥笑了一声,“拆,怎么不拆?已经咬坏我两双高跟鞋了。”
“家里看着好新。”
四周家具都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反观自己那从小公寓搬到泊辛公馆的羊毛地毯,已经有一块快被财财扒秃噜皮了。
伤口处,江弥擦双氧水的动作一顿,“dear刚跟我一起没多久,它之前……跟爸爸一起生活的。”
这话说得含糊。
江弥描述的也很平静。
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黯淡却暴露了一场隐晦又无疾而终的情事。
云昼故作轻松的语调:“原来是没来得及。”
于是那双眼睛里的黯淡也荡然无存了。
“谁说不是呢。”
双氧水触及伤口有些疼,云昼思绪被打断,没忍住“嘶”了一声。
江弥的动作愈发轻柔,“抱歉,很久没处理伤口了,有些生疏。”
云昼想到方才江弥说自己过去是医生。
这么温柔的人,这么细致的手。
让云昼陡生可惜,“你后来为什么不做医生了?”
江弥动作微顿,“因为我选错了路。”
伤口处理的差不多,江弥将药箱一一收好,给云昼倒了杯水。
看着财财跟dear玩得欢的样子,云昼欣慰的给黎微棠录了个视频。
旋即约起了下次见面。
“你有时间的话当然可以,只不过……”
江弥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我可能要离开京市了。”
云昼愣了一下,“京市不好吗?”
“挺好的。”江弥短暂屏息一瞬,“就是这座城市不太适合我。”
也许是有不开心的事或者人出现。
她跟江弥目前仍是萍水之交,云昼不好再追问,只是客套又不失真诚道:“那希望你到下一座城市一切顺利幸福。”
话音刚落,门铃声响起。
老式居民楼隔音并没有那么好,门口大姨万分热情地边敲门边道:“小弥,是我,楼上张姨,我来给你送菜。”
楼上张姨五楼带天台,天台上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的确经常给江弥送时令果蔬。
江弥没多想,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然而门开的那一瞬间,却在笑眯眯的张姨身后,看到了拎着大袋小袋的沈晋齐。
江弥瞬间握紧了门把手。
如果不是张姨在这儿,她一定会在下一秒狠狠将门摔上。
似乎预判到了江弥蠢蠢欲动又在克制的动作,张姨用一副“我历尽千帆什么都懂”的过来人表情,“小弥啊,年轻人有误会很正常,小伙子天天来楼下报道,我都看出他的诚心了。”
“这菜我年纪大了,实在拎不动,就喊了他来帮忙,都是新鲜的,你要记得吃。”
江弥极力忽视着那道显眼的身影,面对张姨还是要表露出一切安好的礼貌与和谐。
“放心吧张姨。”
也不知道沈晋齐给张姨塞了多少纸箱子,才会让张姨好人做到底。
“那小沈,快把菜给小弥拎进去啊,小弥这么瘦弱,怎么拎得动。”
而沈晋齐,听不懂她“别再联系别再打扰”的话,倒是听得懂张姨的指令。
甚至背后不知有什么高人指点,不再一副强势将她拉回原来生活的姿态,反倒端起了道貌岸然。
一副无奈,“我这是在帮张姨的忙,江弥小姐不会不领张姨的情吧?”
外有秉持着“宁拆一座桥不毁一桩姻的”张姨,内有今天新结交的朋友云昼,还有两只相互咬球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狗。
江弥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不情愿藏进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里,“怎么会,辛苦了。”
于是沈晋齐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江弥家客厅。
江弥跟在他身后,一副公事公办的客套样子,“送完菜你就走吧,我有客人。今天麻烦沈先生了。”
下一秒,她沙发上的客人起身。
江弥听到云昼语气略带错愕与意外:“沈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江弥:???
云昼的确有些意外的。
自从江弥去开门后,云昼的注意力一直落在玩球的小狗身上,看得入迷,因此门外的对话稀稀落落的,绝大多数都没忘耳朵里捡。
自然也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直到那位在风月场合谈笑风生的沈先生出现在江弥家的客厅,云昼才感觉到了那么一丝不可置信与割裂。
她没想到京市竟然这么小。
“你跟江弥认识?”
未等沈晋齐开口,江弥急切的回应一句:“不认识!”
掷地有声又中气十足,快得像应激反应。
微妙的尴尬感还没来得及浮动,原本跟财财欢快玩球的dear却扑了过来。
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这一副又舔又嘤嘤叫的谄媚模样,实在不像沈晋齐跟江弥不认识的样子。
起码——
沈晋齐跟江弥的狗熟。
沈晋齐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心。
江弥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改口:“不太熟。”
微妙的尴尬在空气中流淌。
江弥当着云昼的面不好发作,而云昼也嗅察到了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磁场。
唯有沈晋齐,大刀金马地往沙发上一坐,颇有种回到家的松弛。
就连面对云昼,也摆出了主人公的待客体贴。
“云小姐的手受伤了。”他目光触及到云昼伤口:“你这样还能牵狗绳吗?需不需要我安排人送你?”
“不用麻烦了。”
沈晋齐留给云昼正人君子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在她的印象里,她一直把沈晋齐与京时延划分为一类人的。
而恰恰,京时延这类人在她心底的形象无比正派与高大。
所以让云昼一时间都不太确定。
这究竟是沈晋齐想让她赶紧消失的托词,还是她小人之心误会了沈晋齐对朋友妻子的关心。
不过——
在这样微妙的气氛涌动下,云昼的确有些坐立难安。
不出意外的话,沈晋齐大概就是江弥口中那位——
dear的爸爸。
她忽然有了八卦之心,莫名想跟京时延急头白脸的聊一顿。
云昼有了起身的动作,“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就好,这里距离泊辛很近。”
刚起身,江弥又端着一杯热茶递了过来。
“再坐会儿吧,财财玩得多开心啊。”
云昼从她脸上看到了求救的神色。
说求救有些夸张,但显然,她不想跟沈晋齐共处一室。
未等云昼接话,江弥话锋一转:
“倒是沈先生,天色不早了您也该回去了。您日理万机,我这座小庙盛不下你这尊大佛。”
她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不带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情绪。
沈晋齐指尖叩打着膝面,像是没听出江弥话外的不待见:“哦,我是为dear来的。你把我儿子抢走了,单亲爸爸挨住思念的痛苦是很难的。”
有些事,云昼能大概猜到是一回事,亲自听当事人说出,又是一回事。
云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冠冕堂皇、厚颜无耻的鬼话竟然是从沈晋齐嘴巴里说出来的。
反差巨大。
近朱者赤。
那是不是京时延也……有这样的一面?
云昼在回忆里抽丝剥茧。
满脑子想的,都是京时延在床上诱哄她很快结束,再坚持一下的鬼话。
好像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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