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的偏离原定的轨道,让她脑海响起警钟。
意识到这点的云昼猛然起身,将手心的透明药袋塞进了京时延手中,突兀转移了话题。
“你……你该吃药了!”
两个人气息交缠的距离被拉开,云昼呼吸也顺畅了些。她避开京时延的眼睛,好像这样才能让心跳冷静。
“医生说你最近偏头痛,京时延,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还真是个鹌鹑。
稍有些“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
京时延不知道自己是该无奈还是苦笑。
但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
起码,她心里没有别人。
起码,她也是在意自己的。
京时延说,“不是什么大毛病。我的身体每年都会进行全面体检,放心吧京太太,我很在意自己的身体,不会年轻猝死,让你早早守寡的。”
云昼顿时花容失色。
“快呸呸呸!”
她刚后撤步的身体再度前倾,那只柔软的,缠绕着她发香的手掌心抵在了男人唇边,“要避谶的,不可以这么说。”
“好,我不说。”
云昼是有些迷信在身上的,催促道:“你快说说好听的反话,弥补一下啊。”
京时延哑然失笑,他说话时的双唇扫动着云昼掌心,云昼感受到了湿濡与温热。
“你捂着我的嘴,我怎么说?”
她这才反应过来。
关心则乱。
她好像从刚刚,脑子就有些掉线。
猝然要收回的手被男人抓住,京时延唇角漾起一抹笑,并不是觉得她幼稚的好整以暇,喉结上滚,他低沉喑哑的嗓音显得几分珍重。
“那我重说。”
京时延一字一句,咬字缓慢而清晰:“我会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长命百岁,以此跟云昼——”
恰到好处的停顿,像是电视剧里高潮情节的前的留白,云昼的心跳也在此刻空白了下来。
又随着京时延接下来的话,彻底乱了方寸。
稍顿,他说:
“长相厮守。”
*
云昼承认她是鹌鹑。
在京时延庄重而缱绻的目光下,她很没出息的跑了。
如果不是恰好看到地上方才京时延下属掉落的职位牌,如果她打着给下属送职位牌的名义。
“她们应该还没走远……我去医院前台问问看有没有人找。”
云昼有种下一秒,她就会窒息,会溺毙在京时延目光里的错觉。
好像全都乱套了。
协议上冰冷的一字一句。
她跟京时延结婚时互相说好的约法三章。
都化作了云昼分不清是京时延情动,还是出于“三好丈夫”的话语。
当她开始分不清,当她开始多想——
有些最近困扰她的问题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云昼紧捏着那位名叫萨莉的员工工作牌,心里乱做一团。
身边人来来往往,所有的对话声都化作嘈杂的背景音,唯有掺杂在其中的一句“京先生”让云昼骤然回神。
原来那三个字,早就成为她生命里的关键词。
无论处于怎样复杂的段落与长难句中,依旧会被云昼一眼找到。
因为耳朵对“京先生”三个字的敏感,云昼也在与人擦肩而过时,看到了工作牌上的女人。
她沉浸在与同伴的交谈中,并未发现云昼的存在。
云昼扭头快步追上她,无意听到了对方的谈话。
“京先生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想要叫住对方的话咽下了喉咙。
也让对方剩下的话毫不设防的飘进了云昼的耳朵里。
“一个连学费都险些交不起的社会底层人,京先生资助培养他这么多年,竟然扭头成了公司的叛徒,害得我们连续加班这么久。 ”
“关键事情败露还对京先生动了杀心呢!京先生的信任和栽培就这样被浪费掉了。”
“他可是京先生手把手在分公司带起来的,原本京先生对他委以重任的。”
女人说着,惋惜的叹了口气,“可惜他被利益冲昏了脑袋。”
原来,不仅是京盛在M国的分公司遭到了背叛。
而是京时延本人,遭到了背叛。
他那么淡漠的一个人,又常年站在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将自己的信任交付出去不容易。
可这样的信任却被对方用残忍的方式辜负践踏。
可偏偏,因为他站的位置太高,大家都只会感叹背叛者的不识好歹,却没有人为京时延付出的信任而惋惜。
而京时延也表现得足够不以为然。
他的受伤是无大碍。
公司除了叛徒是小波折。
他身上的担子好像从不允许他流露出稍显脆弱的一面。
因此没人会觉得京时延会对此有任何情绪波澜。
包括云昼,也从未想过那个方向。
她心情有些沉重。
知道前面的两个是去而复返寻找自己的工作牌的。
云昼“hey”了一声,将工作牌递给她。
“刚刚落在病房里的。”
两个身着得体西装看起来精致飒爽的女性瞬间面露窘色。
不确定方才她们私底下谈论京先生的私事被京太太听去了多久。
要知道,京先生是个十分注重隐私的人。
在公司里向来是就事论事,只谈公务的。
如果京太太回去将她们的闲聊转达……
云昼看出了对方的担忧。
她说话声音本就温温淡淡的,像裹着花香的风吹过一汪清澈湖面,说起英文来流畅而平和,很有信服力。
“放心,京先生不会怪罪你们的。我也不会打小报告的。”
云昼扬起一个足够柔和的笑。
两个女员工再度致歉。
这才在云昼安抚的神色下离开。
而黎微棠的越洋电话就是这时候响起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云昼一边接听,一边往楼下走。
电话那头黎微棠率先送来了关怀,“怎么样,你家京先生有没有大碍?”
“没有,不幸中的万幸。”
“那就好。”黎微棠说:“你当时匆匆忙忙的看机票,脸色都白了,着急成那样,我还以为京先生他……算了不能乱说,要避谶。”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语调上扬,带了些暧昧的揶揄:“怎么样?跨越重洋飞到你家受伤的京先生身边,他有没有很感动呀?”
云昼看着不远处晃动的树影,“这是我应该做的。”
黎微棠以为云昼又要老生常谈婚姻责任那一套。
她先入为主的带入云昼的思绪,“是是是,你这个做妻子的尽职尽责。不过好歹也是同一个结婚证上的人,谁说负责就不能让人感动了?这也是优良的品质好不好?”
黎微棠话里带了些引导,故意往反着去说,“毕竟又没有那些爱来爱去,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可以的。”
她是想让云昼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她不怕云昼爱上京时延,也不觉得云昼不爱京时延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唯独怕云昼爱了,自觉不爱,因此而内耗。
云昼怎么会听不出她的话外的意思。
若是在没来M国之前,她或许觉得这没什么,是责任,也是感恩。
京时延对她那么好,所以她也想竭尽所能的为京时延好。
可是那些解释在此刻变得苍白而透明,只有一句话在云昼脑海中涌出,越发清晰。
她开口。
“不是的棠棠。并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子我才应该来到这里。”
负责任是有预谋的。
可被爱牵引的挂念不是。
所以她急切而莽撞,落地M国机场时,云昼连现金都没兑,身无分文的出现在了他的城市。
她说,“如果我爱他,我好像更应该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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