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学士府
张家大爷那日回了书院后，再也没回来。
赵氏不仅没有向张老夫人低头认错，连张家大爷也怨恨上了。
曹嬷嬷时不时还是会劝上一劝，让赵氏去书院看看大爷。
“不去。我有儿有女，我还去哄他做甚？”赵氏喝着补血汤，翻看着铺子里的账册。
曹嬷嬷张了张嘴，心下叹气，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母亲，身子可好些了？”张允儿端着一盘子红枣糕走了进来，“我让厨房特地给母亲做的，补气血。”
赵氏笑着说，“好多了。还得是女儿贴心。你弟弟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哼！他那个白眼狼！又去什么诗会了。”张允儿拿起一块红枣糕递给曹嬷嬷。
曹嬷嬷笑着接过。
“父亲还没归家？”张允儿蹙着小眉头问赵氏。
“不用管他。我这伤也不见大好，下月十三是去不了金山寺了。”赵氏拿起瑞兽葡萄镜端详自己的额头。
“还去金山寺做甚？也没见菩萨保佑母亲？”张允儿看着赵氏额头上的伤，心有余悸：那日的祖母太吓人了，和平日的祖母完全不是一个人。
张允儿忽地想到一个事，凑到赵氏跟前，低声说，“母亲不是说上次打架是有什么东西附身吗？那，祖母会不会也是？”
赵氏……
与此同时，张家大爷心中忐忑又羞涩的走进了张老夫人的院子。
张老夫人最近得了一幅字帖，正宝贝的紧，日日临摹。
张家大爷在书桌前站了有一会子，张老夫人才发觉。
“你终是舍得归家了？”张老夫人随口一说，张家大爷则心里一紧，难道是母亲知晓了什么？
“去拿点菱角糕。”张老夫人吩咐嬷嬷，又转而对儿子说，“你是有口福的，今早刚做的菱角糕。”
张家大爷笑笑，扶着老母亲坐到椅子上。
“你是有事还是有事？”张老夫人开口。
张家大爷一愣，忽的笑了，摇了摇头：母亲的风趣一半给了弟弟，另一半给了大妹妹。他没有得到丝毫，是以，他是三兄妹里最木讷的。
张家大爷规矩的坐在老夫人身旁，低着头，垂着眼皮，不说话。
张老夫人也不说话，给儿子打着扇，心下却是了然。
女儿已经带话过来：水到渠成，只待时机。
赵氏前日的闹腾就是那个时机吧。
嬷嬷把菱角糕拿过来，张老夫人挥挥手，嬷嬷退下。
张家大爷拿了一块，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吃完又拿了一块。直到吃完三块，他才清清嗓子，看着张老夫人，张了几次嘴，也没有发出声音。
张老夫人烦死大儿子的墨迹劲儿，站起身，拍拍衣襟，“我要午睡了。你好好斟酌，明年再说也不迟。”
张家大爷……明年？明年孩子都能跑了。
“母亲，我想纳妾。”张家大爷终于说出来，顿觉浑身都松快了。
“哪家的女子？”张老夫人又坐了回去。
张家大爷低头，又不说话了。
“不会是青楼女子吧？”
“不，不，不，母亲。不是。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张家大爷急的站了起来。
“你坐下。不是就不是。”张老夫人嗔了儿子一眼。
“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兄妹几人？家中做甚营生？”
张家大爷低头，小声说，“是大妹妹身边的丫环。”
“哦！那家世定是清白的。行了，我允了。”
“啊？”张家大爷抬头，自己日夜辗转反侧，母亲就这么允了？那他这些时日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嘴起大泡，算什么？
“你不用管了，我去问你大妹妹。”张老夫人看着儿子，都而立之年了，那犯蠢的模样，有点辣眼睛。
“啊。”
张老夫人……
庆王妃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大哥哥已向母亲提了，要纳你为妾。”庆王妃笑的合不拢嘴。
碧莞站在王妃面前，低着头。
“你今儿就归家吧。明日，张府管家和你父亲先去官府登记，而后，一切都按贵妾礼仪迎娶。”
碧莞点头。
史嬷嬷端过来三个大小不一的锦盒。
“这是我给你的添妆。”
碧莞终于抬起头，红如熟虾的脸让庆王妃更加乐不可支。
“多谢王妃。三娘还有一疑问？”
庆王妃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笑多了也口渴。
“何事？”
“三娘要不要和大爷说说其中的原委？”金三娘(碧莞)眼睛盯着地面，咬着下唇。
“不必特意去说。如大哥哥自己发觉了什么，再说不迟。”
金三娘走后，史嬷嬷有点担忧的说，“大夫人要是知晓了，还不知要如何闹腾呢？”
“闹腾好啊，把我大哥哥那点子耐心都磨没了，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翌日，管家从官府回来，张老夫人就大张旗鼓的给儿子布置新院子。
曹嬷嬷从院子外小跑着进来，在门槛上竟跌了一跤。她也顾不得疼痛，自己爬起来，快步进到内室。
赵氏还在镜前看自己的额头，还在遗憾下月十三去不了金山寺和定王妃偶遇，耽误了女儿的好姻缘。
“夫人，不好了。”曹嬷嬷声音都是发颤的。
赵氏回头，“是熊瞎子成精了，还是老鼠娶亲了？看把你吓的。”
“是，是……”曹嬷嬷咽了口唾沫，还是没敢说出口。
赵氏白了一眼曹嬷嬷，转回头又拿起小镜子端详自己的额头。
曹嬷嬷看着赵氏的背影，一咬牙，“大爷要纳妾了。”
赵氏又回头，双眼疑惑，“谁要纳妾了？二爷吗？也是，马氏生了三个女儿，她现在又年老色衰，二爷要纳妾也不稀奇。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
赵氏转回头照镜子，“嬷嬷，去库房找几匹纱罗，等妾室进门，送过去。我就想看马氏吃瘪。”
曹嬷嬷又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夫人，是大爷，您的夫君要纳妾了。”
赵氏手中的小镜子哐啷掉在了桌子上。
赵氏站起身，疾步走到曹嬷嬷身前，拽着曹嬷嬷的衣襟，“什么？哪个大爷？”
曹嬷嬷心累，身也累，用无奈的语气说，“夫人，您出院子看看就知晓了。老夫人正给大爷布置院子呢。”
赵氏放开曹嬷嬷，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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