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子左右瞧瞧,见四下无人,这才叹了口气:
“叶娘子慧眼。实不相瞒,将军这些日子……确实不太平。”
“怎么说?”
柳娘子再度压低声音:“宫里来了旨意,要给将军赐婚。”
赐婚?
叶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赐给谁?”她顺着话问,故作不知。
柳娘子咬了咬唇:“大皇子,恭王。”
叶昭昭的心沉了下去。
剧情来了。
不过面上,她依旧扬起一抹笑来:
“那是好事呀,我虽不了解大皇子此人,不过既是皇子,龙子凤孙,想来是桩不错的姻缘!”
见她不清楚其中关窍,还为将军高兴,柳云的话匣子忍不住打开了:“哪是什么姻缘,依我看,孽缘还差不多!”
“柳娘子此话何意?”
“你是不晓得,这位大皇子,已经二十有七了,却拖到今年才封王,你道是为何?”柳娘子没有卖关子,继续说:
“他打娘胎里出来就有些脚跛,站着时看不出,走起路来便显眼得很,即便如此,十八那年,宫里选秀也给他赐下了正妃……”
可成婚第二年,大皇子妃就暴毙宫中。
赶在及冠封王前死了正妻,可了不得。
即便皇室有心遮掩,也有人抽丝剥茧,推测出了真相——
说是大皇子妃看不上大皇子残疾,婚后不曾尽心侍奉,某日大皇子忍无可忍,一时失手砸出了个茶杯,就将人给打死了。
看似是巧合,可事实如何,谁也不知道。
于是两个弟弟都封王了,大皇子还是个光头皇子。
直到今年。
虞岚大胜归朝,锋芒毕露,如此威望,被哪个皇子拉拢都不妙,最稳妥的方法,便是将她塞给一个最没有可能夺储的皇子阵营。
不知是谁给皇帝出的馊主意,还是皇帝到底心疼长子,结果就是,虞岚被许给了大皇子恭王为续弦正妃。
“有赐婚圣旨压着,虞家族老和继母都劝将军认命,将军气得不轻,如今还被东城兵马司的人手软禁在府里,连一日三餐都是虞夫人手下的人送进去的,我都见不着一面。”
她虽是被聘来的厨娘,和虞将军相识不久,可虞将军为人爽朗和气,对她也大方,口味上更是平易近人不挑剔,不似从前服侍的主人家、各有各的难缠。
所以陡然发生这样的事,她一个小厨娘也对虞将军心生同情起来。
谁家小娘子不盼着嫁给一个正常夫婿的?
如恭王那般,天生跛脚不说,上一位正妻还被失手打死了,谁听了不胆寒?
“竟会如此?!”叶昭昭面上惊讶,“那,那可怎么得了……”
柳云也是一派惋惜:“唉,咱们这些做下人的,纵使有心也是无力,将军那可是领兵打仗的人物,若是成了恭王妃,兵权不再不说,万一恭王又故技重施——”
她话音未落,就紧急噤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瞧我,净胡咧咧,叶娘子别往心里去,今日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你千万别声张。”
叶昭昭忙拉住她的手,诚恳道:
“柳娘子说的哪里话,我是那样不知轻重的人么?我还要多谢柳娘子告诉我这事,否则我什么都不晓得,还要在心里埋怨将军喜新厌旧,那才是错怪了将军。”
“不过,将军被软禁,吃食又都被虞夫人握在手里,想来日子定是难过,我这几日新做了竹筒饮子,不知柳娘子能不能帮个忙,替我捎进去,也算是我尽了份心意,让她知道我是记挂着她的。”
饮子不同于其他食物,虞夫人怕是管得松。
柳云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叶昭昭看了一眼摊子,故作为难道:“那你稍等一会儿,我这摊子上的不够用,我回家给你取去。”
柳云看了一眼竹筒和饮子都不少的小摊,心中疑惑什么东西不够用,就见叶昭昭已经快步离开的背影。
罢了,那她等一会儿吧。
不多时,叶昭昭就提着篮子来了。
篮子里一共四杯竹筒饮子,柳云掀开盖布看了眼,就打算付钱离开,却被叶昭昭婉拒:
“说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怎还要钱,倒显得我生意不好,上赶着强买强卖似的。”
柳云只好感激笑笑,自拎着篮子回虞府去了。
虞家的情形如何,叶昭昭不知道,但她已经尽力,只希望有她的蝴蝶效应,虞岚命不会绝。
次日一早,段恒帮着将推车推出来出摊,还没到摊位,就瞧见摊位周围站了不少人。
“叶娘子,有些不对,你们先等等,我过去瞧瞧。”段恒人高马大的,隔着人群,远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直接看向叶昭昭,等她授意。
叶昭昭虽然不矮,但也看不见段恒目光所及的地方,心中打鼓的同时,点头应允。
等走得近了,就听见了摊位附近的对话。
为首的是一面容严肃不怒自威的老妇人,穿着绛紫色长褙子,一头花白银丝梳得一丝不苟,头顶还有一顶极其气派的金色冠子,看着就不是一般的人物。
她没说话,自有身边年轻些的开腔:“我且问你,这里是不是有一家卖饮子的,且盛饮子的容器是竹筒?”
被点名的王伯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声音也抖地不成样子:
“是,是,大人明鉴啊,小民与这家人没有半点瓜葛,也断没有做过什么偷鸡摸狗之事!”
他哪里看不出,这伙人气势汹汹,明显是叶昭昭的摊位惹上事了,来兴师问罪的,就怕和自己牵扯上,忙不迭地想撇开关系。
当然,他和这饮子摊确实也没关系就是了。
“这家摊主,可是个妇人?”那人又问。
王伯点头如捣蒜:“是是!就是个妇人!瞧着妖妖娆娆偷奸耍滑、就不像是个良家妇!我平日里就看不惯她那样,是不是她得罪了大人您……”
问话的也是个小娘子,闻言眉心狠狠一拧,厉声呵斥打断他:
“我问你答,多嘴多舌些什么!”
喝止王伯,她才侧目看向身边的老妇人:“邢长史,看来就是这儿了。”
被称为邢长史的老妇没开口,眼神不咸不淡地扫了一圈周围。
小娘子立即明白了,扬声吩咐周围的随从:“去,打听打听这摊主家住何处。”
“不必劳烦了。”
她话音刚落,忽听一道清凌凌的女声穿过人群响了起来。
众人皆循声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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