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收了摊，有段恒过来帮着推车回去，叶昭昭去肉铺切了两斤梅花肉，还便宜买了一堆大骨、猪下水，又买了一些蔬菜。
回去路上，看见还有卖酥梨的脚夫，将半筐子酥梨以五十文钱买下来。
卖酥梨的脚夫眼见叶昭昭付钱痛快，便提议帮叶昭昭将梨和她买的一些肉菜一道先送回家去。
叶昭昭乐意至极，一身轻松地慢慢踱步回家。
来到这里几个月，除了最开始几日，之后每一天都如同行军打仗一般紧凑，起早贪黑地做生意，就没有忙里偷闲的时候。
从哪里买最便宜的食材、给谢家人做什么饭吃才最营养性价比高、几个相熟的食客一般是什么时候来，优惠券怎么设置和防伪……
现在抛却这些问题，她彻底放空自己，也有了闲情逸致，欣赏汴京初冬的景致。
她一路走，一路用脚步和眼神记录甜水巷的变化。
巷口几株桂花树早就没了桂花，连青石砖缝隙里的金黄色痕迹都被雨水冲刷殆尽了。
几株榆树柳树已经开始落叶，地上累积了薄薄一层黄叶。
天气渐冷，谢家前两日已经买了冬被，大约还有几日就要换厚被子，路上拉炭的驴车骡车独轮车也渐渐多了起来，且还有价格越来越高的趋势。
叶昭昭很有先见之明，早就在中秋之前就囤了大量的炭。
只可惜谢家小院的屋子太少太小，谢叔主动提出放在他的屋子，所以光是囤炭就花去了大半的容积。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汴京的百姓一到冬日，吃新鲜蔬菜就没那么容易了。
大多数百姓家里都有地窖，立冬前五日，就会开始大量囤积冬菜，主要是萝卜和菘菜这种，还有腌制各类瓜菜和熏肉，做柿饼存鹅梨苹果等等。
要么就是买高价的冬日菜，比其他三季价格高出两倍不止。
谢家小院就没有地窖。
叶昭昭也是有些飘了，竟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买个大宅子。
民宅不同于商铺，占地面积大，价格蹭蹭往上涨。
即便是西城北城，一个两进的宅子，也要一两千两。
他们现在赁的房子只有一进，每月三贯钱，卖下来的话大约需要七八百两。
大宅子……真想要大宅子啊。
赁的房子不得破坏、不得改建房子的任何地方，现在的厨房只有两个大灶，多站两个人连转身都费劲，要是有大厨房就好了……
她一边畅享，一边感慨现在还是太穷了。
冷不丁就感觉，正前方有一道视线在直勾勾盯着自己。
叶昭昭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对方一身月白锦衣，长身玉立站在薄暮的黄昏中，手中一把玉质折扇，唇角弯着一抹温和笑意，好一副翩翩贵公子的装扮。
可叶昭昭看得心头一紧。
是楚徽。
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叶昭昭举目远眺，已经可以看见谢家小院的院门。
她不是不能绕远，从另一头回去，可想也知道，楚徽这是专程在这里等她，无论她换哪一边，都躲不过去。
叶昭昭神色如常，平淡地继续走，等到了人跟前，才稍稍福身，而后一语不发就要绕过他离开。
楚徽伸出折扇，拦住了她的去路：
“叶娘子，最近饮子卖得可好？我可是吩咐不少人，叫他们去照顾你生意呢。”
叶昭昭头也不偏：“多谢郡王，今日可是长公主寻民妇有事？”
楚徽声音含笑，带着股毫不掩饰的轻佻：
“叶娘子，非得是母亲寻你才行么？若我说，是我想见你呢？”
叶昭昭后退半步，冷声：“郡王慎言！”
“你怕我？”楚徽逼近一步。
叶昭昭再度后退，有些恶心：“郡王风流不改，民妇却无心越雷池半步，家中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
可一转身，她就看见，身后十几步开外，已然站了两个人高马大、侍卫打扮的男人，正虎视眈眈看着这边。
她完全没想到，楚徽的胆子这么大！
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城中时不时就有街道司巡逻的！
楚徽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的妇人。
说是妇人，可即便生育过，身段依旧如同少女般纤细玲珑，露出来的脖颈脸颊紧致细腻，完全看不出已经嫁做人妇好几年。
就连昏暗的天光也格外偏爱她，在她微垂的长睫下透出两片扇形的阴影。
他只觉得身上窜出股邪火，烧得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想替她将鬓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啪！”
叶昭昭用力打落他的手。
白皙的手背顿时浮起一片粉红。
楚徽低头看去，轻笑了一声：“谢承璟已是个废人，你还为他守身如玉，图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敲着手里的折扇，缓缓踱步绕着她：
“况且，你和江南几次来信，甚至差点和谢承璟和离，这事不是秘密，我如今给你机会，聪明人 应该见好就收。”
他其实还算有耐心，但到底身居高位惯了，看上的小东西欲擒故纵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也惹人厌烦。
他不介意教教她，该怎么讨好自己。
叶昭昭气得嘴唇翕动，被轻视、被调戏的恼怒也让她心脏狂跳，要不是顾及着楚徽的身份，她绝对会给他一记断子绝孙脚。
可她知道，她不能。
谢承璟还没起复，她也不过是个市井小民，伤了怀兴郡王，不说别人，长公主就要第一个找她算账。
眼前的男人静静看着她，似乎还在等一个回复。
叶昭昭忍着翻白眼怒骂的冲动，几次平复呼吸。
她后槽牙都咬紧了：“郡王说的是，还请郡王 给民妇一些时间，过几日，民妇自然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可好？”
楚徽哪里听不出，这是她的托词？
可他乐意看她如此挣扎，逼问道：“过几日是几日？”
叶昭昭：“五日后。”
楚徽“两日。”
叶昭昭拧眉：“十日后！”
楚徽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三日，本郡王耐心有限，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
话音落下，他“唰”一声打开折扇，摇着扇子，往甜水巷尾那辆朴素低调的马车阔步而去。
叶昭昭站在原地，闭了闭眼，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恨得牙痒痒。
还好好考虑，她考虑一下怎么收拾他还差不多。
真以为她拿他没办法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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