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有件事我想求您答应。”
守拙难得郑重其事起来。
叶昭昭看着他，没说答应不答应：
“你先说什么事。”
守拙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小姑姑正鼓励地看着他。
他这才再度看向自家阿娘，声音有些不确定：
“表叔邀我过两日去宫里找他玩……”
“不行。”叶昭昭一口回绝。
厨房里，忽的传来灵娘突兀的一声：“你输了。”
谢静棠哀嚎一声：“哎呀，早知道不和你打赌了。”
灵娘利索地收了她递来的两文钱，难得地有几分这个年纪小姑娘的活泼：“这可是你自己提的。”
谢静棠神色恹恹：“我知道，我还以为大嫂会乐意守拙多交朋友呢。”
灵娘是前些时日，才知道师傅这一家是什么背景的。
状元、权臣、世家，这些东西，别说接触，彼时还是毛姐儿的灵娘连听都很少听过，顶多在阿爷醉醺醺的时候从他口中听见几次对大哥状元之才的期许。
可这就是师傅一家的从前，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从前。
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灵娘只恨自己不能做得更多更好，向师傅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灵娘想的什么，叶昭昭朝夕相对，哪里察觉不到。
但小姑娘这个年纪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候，说开了也没有好处，只要心思不想歪了，怎样都行。
“好啊，你俩还拿这种事情打赌？”叶昭昭挑眉看向厨房里两道身影。
谢静棠展颜一笑，心里知道大嫂这是故意吓唬她们。
灵娘却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面上笑意一点点散了。
顾不上安抚小姑娘的情绪，面前守拙还仰头殷切地看着自己，叶昭昭揉了揉儿子的发顶，才说：
“你还小，去宫里没有人照看着，阿娘怕你出事，等过几年你长大了，想去哪里玩都可以。”
还有一点，现在谢承璟还在秘密帮废太子做事，他们家还是个没有名头的白身，入了宫见着谁都要下跪磕头，有什么意思？
叶昭昭：乖崽，等你成了摄政王的儿子，就算进宫去玩也能横着走了。
守拙似乎也有预料，并不失望，只学着爹爹的样子，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要是阿娘能同意，他才会觉得奇怪呢。
这样就好，明日便有理由去回绝表叔了，省得他总想偷偷带自己进宫玩。
守拙小朋友的学堂经历，叶昭昭知道得很少。
原因很简单。
叶昭昭太忙，加上守拙也不是个喜欢背后说人长短的小孩。
这也就导致，顶多是报喜不报忧，旁的事情，叶昭昭打算等谢承璟回来后，再开个家庭小会议，展开解决。
是的，谢承璟又出差了。
这回若是叶昭昭没猜错，应该是听取了她的建议，去扬州苏家了。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一声期期艾艾的声音：
“姑娘，您行行好，奴婢都好几日水米未进了，您好歹容奴婢进去与您磕个头，您要怎么罚奴婢都成，可您如今一个人在这儿，奴婢实在放心不下呀！”
叶昭昭面色一沉。
自从那日让玲珑哪儿来回哪儿去，玲珑就像鬼一样徘徊游走在甜水巷里，怎么骂都赶不走。
好几个街坊邻居都眼瞧着，开始还以为是叶昭昭苛待玲珑，后来知道这是个背主的奴才，也就生不出多少同情心了。
话虽如此，看热闹的人还是不在少数，就连另一头的方娘子都听说了，有此见她坐着骡车去马行街，还多问了一嘴。
如今连着两三日没来，今日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不等她开口，厨房谢静棠先忍不了了。
她手里还握着根擀面杖，嘴唇绷得紧紧的，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不耐烦。
“唰”一下，门被谢静棠猛地拉开。
玲珑本来靠着门，这下不曾防备，“砰！”一下摔倒在地，疼得“哎哟”一声。
“棠姐儿？”她抬头看见人，喊了一声。
玲珑如今也学乖了，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头上也一点儿首饰都没有了，只是瞧着细皮嫩肉的，旁人见了也不觉得像是下人。
她见着人，眼眶里立即蓄上了泪珠，泪眼盈盈的，瞧着像是受欺负狠了似的。
“棠姐儿，奴婢——”
她才开一个口，就被谢静棠满脸嫌恶地打断了：
“什么叫我大嫂如今一个人在这儿，是打量着我们谢家人都死绝了不成？”
这会儿正是饭点，早有街坊早早吃了晚饭出来消食，三三两两靠在一起，看着这家人院门口的热闹。
“我，奴婢不是那个意思……”玲珑气势柔弱，做足了姿态。
谢静棠看着她的模样，想到她从前在家里的言行举止，越来越气：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当初你在大嫂身边时，就屡次三番地挑拨大嫂和我们家的关系，我瞧你是大嫂陪房，不与你计较，你还真当我们家人稀罕你伺候？”
“奴婢也只是看不过眼大姑娘在谢家叫人欺负，奴婢是一心为主啊棠姐儿，若是从前，奴婢有哪里做的不够好的地方，奴婢给您磕头赔罪，奴婢给您磕头了——”
玲珑忙不迭地跪下，手撑着地，就要往下嗑。
“可别！”谢静棠连忙阻止：“你骗我大嫂给你放籍，你如今是谁家的奴婢都行，断不是我们家的，快走远些，我们家没有饭食施舍给你！”
眼见巷子里探头探脑的人越来越多，叶昭昭拍了拍谢静棠的肩，示意她往后退。
玲珑看着她上前，还以为是自己的惨状，终于让大姑娘心有不忍，旋即摆出更加凄惨可怜的表情。
下一秒。
“砰——”大门狠狠关上，好险将玲珑的鼻梁骨撞碎。
看够了热闹的街坊见状，也有看不下去的，手里还攥着把南瓜子，几步上前，一边嗑瓜子，一边苦口婆心劝道：
“你也是良籍的小娘子了，何苦还要上赶着给人为奴为婢去？听婶娘一句劝，自己去谋个差事讨个生活不更要紧？”
另一个大娘附和道：“就是，你这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能营生？你要是真心想报答旧主，更应该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有余力帮衬人家不是？”
玲珑才没耐心和这些说三道四的，烦躁地挥了挥手：
“你们懂什么，都走开，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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