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表情有些冷淡。
少年肩宽体阔,陡一冷脸,也有些凶相。
聂父没当回事,还想进段家的门:“这大门口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咱们进去说?”
聂母落后半步,有些局促。
“不了,家里地方不大东西又乱,有什么事,聂叔直说便是。”段恒赶在自家老爹开口前,先一步堵住了门。
段老爹看出了儿子的意思,也没开口,目光询问地看向这夫妻两个。
真是稀客呀。
从前恒哥儿他娘还在世时,他们住在聂家附近,聂家人都少有登门的,这会儿他们搬来甜水巷的小宅子来了,他们反而还上门拜访。
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聂父聂母对视一眼。
聂母依旧没有说话的意图,聂父便道:
“还不是小花的事情,我想着,我们两家也定了这么多年的亲了,眼瞅着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是时候该将婚事提上日程了。”
“也怪我们,几年前家里困难,把小花送去了伯府当差,好在这孩子争气,这几年下来自己攒够了银子放契出来了。”
“不是我说啊段老哥,孩子不懂事就算了,你怎么也不当回事呢,我们两家也是十几年的情分了,从前你还多来我们家走动,这几年都见不着你人,这不,我们只好自己过来登门拜访了。”
一番话说下来,跟真的一样。
而且听他意思,竟像是责怪段家没有将这婚事放在心上,才逼得他们女方家里不得不过来说亲一般。
谢静棠和叶昭昭在听见动静就凑到墙根底下听着了,这会儿听清楚,姑嫂两个看看彼此,不约而同觉得聂家夫妻好不要脸。
聂母点点头,很是赞同地搭腔:“
正是呢,我记得,恒哥儿和小花翻过年也十八了,再筹备筹备婚事,十八九岁成亲不算早了。”
聂父不满地看她一眼:
“欸,哪有在外头这么说的,咱们过来一趟,既然亲家家里不方便,不如请人家去家里坐坐。”
“是是是,我都糊涂了。”聂母依言附和,面上堆着笑道:
“亲家公,恒哥儿,我瞧着你们爷俩自个在家也不好开火做饭,不如去我们家里坐坐,晚上再一块儿吃个便饭?”
段家父子俩一句话没说,聂父聂母就好似这婚事已经板上钉钉、段恒已经是他们家女婿了一般。
要换做三年前,两人肯定是受宠若惊,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段恒两次去找聂小花的事情,都和段老爹说了。
虽然只是简单说了结果,可活了几十年的人了,还能不知道十几岁少年在想什么?
不说别的,聂小花就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这一点,段老爹早就知道了。
都说娶妻娶贤,妻子对一个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儿子虽然不是什么顶好的哥儿,可他私心里想着,和一个本本分分的姑娘过日子还是值得的,没必要为了当初一句说笑般的娃娃亲,就将一辈子搭进去。
说白了,他们段家不仅没欠聂家什么,早先聂家还一直从他们这儿捞好处呢!
这会儿见儿子一语不发、手指骨却紧捏成拳,他少不得要先做这个恶人。
段老爹将儿子护至身后,面上也带上了一丝客套的笑意:“不了,老弟和弟妹是爽快人,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聂父聂母心里一咯噔。
就听段老爹毫不客气道:
“你们家姑娘要攀富贵,哄着恒哥儿要一百两赎身银子,我和恒哥儿典了家里的宅子出去、还起早贪黑干了三年,才堪堪凑齐,结果呢?”
段老爹也越说越气愤,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比,就差往聂父眼睛珠子上戳:
“你家小花儿张口又是要两千两!你们喊我一声老哥,我却真不知道该不该将你们当做老弟老妹了,哪儿有十几年故交、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么狮子大开口,诓骗人钱财的?”
“两千两银子,我买你们祖宗十八代的命都绰绰有余!”
骂完,段老爹才平复下来,眼睛里都含着泪花:
“我就直说了,当初我给恒哥儿娘治病,欠了外头几百两银子没还,前几日催债的催得紧,如今家里莫说是一百两,就是三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这门亲事还要不要结,你们看着办。”
说完,不等聂父聂母开口,段家的小木门就“砰!”一声关上,险些没撞到聂父的鼻子。
好半晌,夫妻两个才回过神来,然后猛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两!两千两!
不论哪个数额,放在寻常人家里,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这竟是女儿哄着段家要的赎身银子。
段老爹方才说得也没错,两千两,能买聂家祖宗十八代都绰绰有余了!
要不是明白段家父子俩素来老实,他们都要怀疑那是段家倒打一耙了。
小花啊小花,你真是害得爹娘颜面尽失啊!
聂父聂母行色匆匆走了,连挽尊的话都没心情说一句,他们此刻只觉得丢脸,想尽快回家,也去好好问问女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还是不相信,女儿能无缘无故管段家小子要钱,会不会是在伯府受了磋磨又不想跟家里人说,所以才出此下策?
聂父聂母的怜女之心,段家父子俩根本不在乎。
此刻,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半天。
段恒才问:“爹,你那样说,他们真的不会再来了么?”
段老爹其实也心里没底,但看着儿子,还是一拍胸脯:
“放心吧,聂家人什么德性,你爹我早几年就看出来了,听到咱家没钱,还欠了一屁股债,肯定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
段恒点点头,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然后一屁股坐回院里的小板凳上:
“当初不是聂小花说,没钱就别去找她么,怎么他们家反倒主动来了。”
段老爹也不理解:“他们不是说,聂小花自己攒了银子消契出来了?没准她是发觉你的好,回心转意了?”
闲话说了几句,父子俩都不是喜欢恶意揣测旁人的性子,也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聂家总不可能绑了段恒成亲不是?
满汴京城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适龄的未婚郎君。
聂家还真去找媒婆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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