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群轰然爆发出一连声的叫好。
守拙更是开心得直接连蹦带跳:"爹爹好厉害!"
谢承璟起身,面色不改,看向摊主。
老汉目瞪口呆,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身后摸出一尺彩缎,有些肉疼地递出去,又连连拱手:
“公子当真是好身手!好身手!小老儿摆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一连五矢全中的!”
要说彩缎和银锞子有没有人赢得,那自然是有的,但那都是一次性买了几十上百文的羽箭,准头运气都不错才可能实现,说是百里挑一都不为过。
叶昭昭接过那一块彩缎,忍不住凑近他,小声问:
“你什么时候练的?”她怎么不知道这人投壶都这么厉害。
谢承璟微微俯身,同样小声答:“小时候在家里,无事时投过几回。”
小时候,还只投过几回?
叶昭昭按捺住撇嘴的冲动,又来了,死装。
守拙已经拿过了她手里的糖画,高兴得“嗷呜”咬了一口。
一家人继续往前走,所过之处,摊主无不心惊胆战。
因为谢承璟根本就是个人形作弊器——
掷骰子猜大小,他听声辨数,连赢十把,桌面上堆满了铜钱和小银锞子。
套圈套物件,他手腕微沉,轻轻一送,铁圈便稳稳套中最远处那只最贵的釉里红瓷瓶。
牌九赌点数,他只扫一眼牌面,便报出数字,回回精准无误,看得围观百姓倒吸一口凉气。
三人身后,都跟了一串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嘻嘻哈哈地看着那些素来神气的摊主绿了脸。
“这位郎君莫不是什么关扑之神转世?”有摊主忍不住嘀咕。
隔壁摊主也苦着脸:"什么关扑之神,我看是专吸人财运的邪神转世才对!"
叶昭昭听着,乐得捂着嘴肩膀直抖。
谢承璟侧过脸,看见妻子偷笑,眼里也染了些许无奈的笑意。
不到一个时辰,谢承璟赢来的彩头已经拎不下了。
彩缎、瓷瓶、果盒、绢花、泥人……琳琅满目。
守拙脖子上多了一个银质的长命锁,手里攥着一大把糖人糖葫芦糖画,吃得不亦乐乎。
叶昭昭头上也多了两朵新赢来的金粉绢花,怀里还抱着一对白瓷小茶盏,釉面温润如水,她越看越喜欢。
市井里的热闹冲散了春寒料峭。
一路走到了还未化冻的河边,一家三口坐在树下休息,等着去看杂耍的谢静棠几人来和他们汇合。
叶昭昭来时,见着路边有卖蜜饯腌梅子。
只是排队的人太多,她不想去站着,这会儿直接吩咐谢承璟去买,她带着守拙先歇歇脚。
吹着冷风,一旁的主街上走过了一行人。
是一群年轻娘子,被众星拱月、簇拥在中间的还是个熟人,荣平县主。
她今日穿着大红织金袄裙、头戴赤金衔珠冠,左右跟着的姑娘,看装扮应当都是高门贵女。
另有开路尾随的七八个侍女,一行人步伐张扬,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
叶昭昭瞧见,面上闲适微微一收,随即垂首,若无其事地继续剥着手里的炒栗子。
不巧,隔着人群,荣平县主还是一眼瞧见了她。
余光瞥见那群人果然转了个弯,看方向正是冲着自己过来,叶昭昭只想叹气。
同为恶毒女配,何必相互折磨?
“哟,”荣平县主越过人群,精准地停在了叶昭昭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清,“你们瞧瞧,这是谁?”
周围的热闹都跟着冷却了几分。
河边同样歇脚的百姓才不认识叶昭昭,只见荣平县主排场,就知道这是得罪不起的人物,纷纷避开几步,生怕被殃及。
“日日摆摊卖些低贱吃食的叶娘子,大年初一的,不在城西的小巷弄里伺候那些卑贱的百姓,倒有闲情逸致来逛街?”
她话里的讥讽赤裸裸,身后的侍女跟着捂嘴轻笑,几个贵女却面面相觑,不知这究竟是什么场面。
荣平县主从前,也不曾这么针对过一个市井里的小娘子啊?
有知道内情的,心里暗叫不好,却还要硬着头皮解释一句:
“这是那位谢状元的妻子,叶氏,当初就是因为她,县主才没能和谢状元喜结连理。”
谢家叶氏?
这人她们就知道了。
叶氏蠢笨虚荣,在高门之中都是出了名的,谁不知道她以德报怨,区区一个地方四品小官家的女儿,也敢以肌肤相亲要挟救命恩人娶她,这才得以嫁给了谢状元?
可,叶氏长这模样?
好几个姑娘里,不乏从前赴宴见过叶氏的,这会儿都不太确定起来。
她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般,粉黛未施却如出水芙蓉,衣裳首饰也喜庆得宜,不比从前那副招摇得跟个头面匣子似的。
一个姑娘率先帮腔:“哼,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有规矩,县主纡尊降贵和你说话,你就该跪受着,哪里还容你端坐?”
叶昭昭不紧不慢地将手里栗子剥完,塞进还不明所以的守拙小朋友嘴里,才拍拍手。
刚要开口,不远处忽然有一道高大身影疾步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脊背挺直,往那一站,便自有慑人气势。
叶昭昭准备说话的念头也歇了。
来了好,她省得张嘴了。
这是谢承璟的烂桃花,让他自己解决吧。
不是她说,这种事情针对她也没用,有搞雌竞的功夫,不如多搞钱搞权。
还记得一个办养鸭场的老乡说过:有米鸭自来。
谢承璟将妻儿护在身后,看向眼前之人,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县主,你我恩怨早已了结,何故为难在下的妻小?”
被他目光所伤,荣平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要说现在有多喜欢谢承璟,那自然是没有的。
她只是不甘心。
从前对谢无咎有意,被拒之后虽然也不舍,到底不能真将谢无咎绑了来和她成亲。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谢无咎要娶一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女人?
叶氏能给谢无咎带来什么?
论美貌性情,叶氏粗鄙不堪、拜高踩低、一直是高门世家眼中的笑柄。
论家世地位,叶氏更是连她镇北王府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当初她向谢无咎承诺,能说服爷爷放弃睿王、转而支持太子,可谢无咎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谢无咎,他凭什么这么践踏她堂堂荣平县主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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