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太平桥的。
或者说，她是失魂落魄地离开的。
自从那日，苏公子吩咐她务必要攥在手里的银票，被大姑娘哄了要过去，她就急忙去信扬州，问苏公子该怎么办。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会被苏公子狠狠责骂一通，但说实在的，她心中其实并没有多担心。
毕竟苏家家大业大，区区几万两银子而已，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所以想当然的，玲珑以为，苏公子就算骂她，但为了大计，肯定也会继续给她一份银票的，届时就说当初的嫁妆还有一份，看大姑娘如今这副掉钱眼儿里的模样，不可能不动心。
只要动心，就能被她拿捏，一如从前。
可出乎意料的，苏公子的回信只有寥寥数语：
“吾无余财，好自为之，往后不必联系。”
玲珑天都要塌了，翻来覆去好几遍，也没能从那张薄薄的信纸上看见别的字句。
天晓得她昨日收到回信时，是怎样五雷轰顶的心情。
为何从苏公子的口中能说出没钱两个字？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苏家无余财，这怎么可能呢？！
皇室都可能没钱，苏家也不可能没钱啊！
苏公子一定是在骗她，对，一定是她这么轻易将银票给了大姑娘，苏公子对她失望了，才会有此语。
她冥思苦想了一夜，得出结论，只要自己努力回到大姑娘身边，再回禀苏公子，没准苏公子就能消气了。
玲珑开动小脑筋，于是就有了今早一身布衣跪在食铺门口扬言要撞死的场面。
对于这些内情，叶昭昭是一概不知的。
就算知道了，她也只会跟着好奇，区区一千万两银子掏出来，苏家就没钱了？不应该吧？说好的富可敌国呢？
这小子指定还有！
等新帝登基，她再想办法让谢承璟去捞一笔，顺便把他家那些灰色产业全都一网打尽，嘻嘻。
就算钱进不了自己的腰包，但能看苏知远这个利用女人赚脏钱谋利益的王八蛋倒霉，还是很惬意的一件事。
现在，她忙着做甜香食铺上元节酬宾活动。
“凡是今日，在本店消费满三钱银子的桌位，赠油䭔糕一个。”
“消费满五钱银子的桌位，赠肉松饼一份。”
“消费满一两银子的桌位，除了赠送油䭔糕和肉松饼以外，加赠一个本店招牌小泥人。”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送完即止！”
她拿着自制的扩音喇叭，站在门口一连喊了三遍，并叮嘱郑小五隔上半个时辰出去喊一遍，这才放下喇叭准备去喝口水。
谁料才转了身，自己人还没进店里，外头就蜂拥而至了好几拨客人，一连声地喊着什么“叶娘子这里有满赠，快快快！还有空位！”，几乎是挤着叶昭昭将她推回了店里。
这阵仗，实在是热情。
有新拉来的食客问：“东家娘子，这油䭔糕是何物啊？”
另一个常来的熟客问：“叶娘子，莫不就是一种油䭔？”
油䭔，也称为“油画明珠”，和浮圆子、乳糖圆子一样，都是这里百姓在上元常吃的小食，是一种油炸面点，和油条很相似。
油䭔糕，其实就是油条包麻糍。
刚炸出锅的小油条包住现蒸的糍粑，裹上黄豆粉，淋上红糖浆，再撒上多多的芝麻碎和花生碎，一口下去酥香软糯，满嘴都是糖油混合物的快乐。
叶昭昭笑笑：“是，也不是，二位大可以点上三钱银子的甜酪小食，一会儿吃上就知晓了。”
也有食客问小泥人是什么样的。
这倒是有现成的。
叶昭昭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小泥人。
这还是前两日，她托章老汉捏的。
那时候刚好说到给泥人捏个竹筒，充作独一份招牌的事情，章老汉忙里偷闲，随手搓了几个竹筒递到叶昭昭跟前，让她瞧瞧是不是和自家竹筒一模一样。
说一模一样，其实也不算。
章老汉深谙化繁为简的审美，将一个正常尺寸的竹筒缩小成拇指大小的，势必要删去很多细节，保留主要形状的同时又兼具个人的风格……简而言之就是，他捏了一个Q版的小竹筒！
好可爱！
叶昭昭拿到手里，眼睛就亮了。
“这个好这个好，能不能再做大一些，等元宵那日，我给食客们送着玩儿，还有这竹筒上面能不能刻上甜香……”
叶昭昭说着自己的想法，包括上头的logo样式、slogan和不同内容物的展现，像极了一个负责任的甲方。
起初，章老汉还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做，到后面越发如鱼得水，甚至好几处不用叶昭昭提，自己就琢磨出了改进的细节，堪称负责任的乙方。
于是，甲乙双方达成了高度的合作。
接下来几日，乙方章老汉直接鸽了手上的其他活儿，一门心思完成新项目，给叶昭昭做竹筒手办。
红玉露、碧玉露、金香露、琥珀汤、霜柰茶和雪梨浆……还有数量稀少被叶昭昭称之为隐藏款的羊乳茶。
几样竹筒饮子做下来，不仅是竹筒做得Q萌可爱，就连竹筒里头的内容物饮子，也都用不同颜色的泥捏好了，只是尺寸就比泥人手里握着的大多了，但也不比一枚铜钱大多少，还是很小巧精致的。
至此，汴京食玩初具雏形。
店里，不多时，就有几桌客人达到了满赠的标准，由叶昭昭亲自端着赠品送到了桌上。
两桌油䭔糕，一桌肉松饼。
油䭔糕才端上桌，几个食客就不约而同“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吃法，从未见过。”
“这上头的，是花生芝麻碎？，底下的是油䭔，形状也不太像……中间的是什么？”
“我先尝尝。”
“凭什么你先，我先！”
一桌两个小姑娘险些为谁吃第一口打起来，看得一旁郑小五都紧张了。
郑小五很能理解，因为昨日，这油䭔糕刚做好时，他顾不上烫，一口气吃了三个才停。
当然不是叶娘子不让他吃，他算是发现了，给叶娘子做事，别的不说，吃食上是绝对管够的。
他就是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干多少活，白吃人家这么多东西，然后连忙住了嘴。
油䭔糕，实在是太香了！
他觉得这样的吃食，真是汴京独一份的美味，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买的。
可叶娘子却摇摇头：“咱们不卖这个，这是送给食客们的。”
郑小五张大了嘴。
送？这么好吃的吃食，直接白送？！
小少年小小的脑子里是大大的疑惑。
然而没有人给他解惑，其他人早就习惯了叶娘子某些时候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大方，只看店里生意越来越好、进账也越来越多，她们也慢慢回过味来。
有时候，对食客们大方一些，反而是件好事。
短期的亏本不足为道，叶娘子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没看见这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汴京城大街小巷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好些卖甜酪饮子的摊位和食铺，可却没有一家真正能影响自家的营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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