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不由得真心赞叹：“娘子好厉害，一口气猜中了九个，再来一盏，就能拿走那彩头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两人高的灯架，上头悬着一盏流光溢彩的宫灯。
那便是吸引百姓过来猜灯谜的彩头。
那是一盏八角重檐宫灯，紫檀木为骨，四面嵌着透亮的琉璃，每一面都绘着山水画，画工细腻出彩。
灯顶垂下八条珍珠流苏，每颗珍珠都有小指大小，圆润饱满，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妙的是，那宫灯中央竟点着一盏莲花状的琉璃灯盏，光透过琉璃墙逸散出来，将周围尺余的夜色都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叶昭昭的目光刚一落在那盏宫灯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太美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若是把这盏灯挂在食铺门口，来往的食客们即便是为了这盏灯，晚上也要进店里吃一碗饮子。
多好的门面装饰啊！还是免费的！这要买不得上百贯钱一盏？
见她这惊叹的样子，摊主反倒愣住了。
什么意思，这小娘子来猜灯谜，竟不是被那彩头吸引来的，就纯爱猜？
“好，我再猜最后一道。”叶昭昭眨巴眨巴眼，要不是猜灯谜不用手脚，她都要撸起袖子上了。
她不知道，身后的百姓见她猜得这样顺利，早就围了过来，目光看着她，也看着她眼前最后一个灯谜。
就连隔壁几个摊位的摊主，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待走到那盏最难的灯谜前。那是一盏玄色纱灯，灯面上用银粉写着几行字：
“有眼无珠，有头无颈，闻其声，不见其人。打一字。”
叶昭昭盯着那几行字，眉心微微蹙起。
她飞快地在脑海里拆解着每一个可能的字，从‘曹’想到‘器’，从‘器’想‘鱼’，又从‘鱼’想到‘鲁’，但都好像不太对。
周围安静下来，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小声议论：
“这题摆了一晚上了，还没人答出来呢。”
“太难了，听说做这盏灯的是宫里出来的老匠人，谜面也是他出的。”
“怪不得，我看这小娘子够呛……”
叶昭昭没有理会这些絮絮的声音，又默读了一遍谜面，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但抓不住。
她抿了抿唇，眼神里难得透出几分不甘，就差这一题了。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清润的嗓音从她身后响起，音量不大，堪堪只够她一人听见，声调不疾不徐，甚至带了丝带着笑意：
“是‘陌’，陌上人如玉的‘陌’字。”
叶昭昭蓦地回头。
沈则清不知何时，就站在她身后一尺远的地方。
他今夜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肩头披着一件银灰狐裘大氅，周遭的灯光映在他眉目间，将那双本就温润的眼睛衬得越发清亮。
见她看向自己，有些惊奇，他勾唇浅笑，颔首示意。
“沈大人，好巧。”叶昭昭礼貌地打招呼。
打完招呼，才开始拆解沈则清给出的答案。
“有眼无珠，取‘目’而舍‘珠’……还真是陌字。”
摊主一直关注着两人，见两人相熟，虽然好似不是眼前这小娘子答出来的，却也因惜才之心，想卖个好，还是将手中早就攥着的最后一枚彩纸递了出去：
“娘子猜中了十盏灯谜，可以去领彩头了。”
叶昭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其实她还是觉得，要是给她时间，未必想不出来，但还是感谢沈则清提醒自己：
“多谢沈大人，这灯谜是你猜对的，但彩头我还有用处，就不让给你了。”
反正沈家肯定不缺这一盏灯，她缺啊。
沈则清含笑看她，语气温和又诚恳：“叶娘子猜到第十题，只差最后一步，沈某不过是夺人先机，抢了叶娘子的风头。”
“沈大人谦虚了。”叶昭昭也有些感慨，还以为自己能一路顺利过关呢，不想还是被难住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里的灯谜还是有些东西的，起码要赢彩头，没那么容易。
她冲沈则清拱了拱手，真诚道：“不管怎样还是多谢你，不然我可就与那宫灯失之交臂了。”
说着，她已经走向了那灯架子底下守着的人，将攒齐的十张彩印纸递了过去。
对方检查无误，亲自踩着梯子，将灯架上那盏流光溢彩的宫灯取下来，递到她手中。
宫灯入手，比想象中更沉，紫檀木的骨架触手凉润，珍珠流苏垂落下来，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响声。
沈则清就看见，叶娘子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灯光影影绰绰映照在她脸上，给那双明艳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弯起的唇角像是刚得了糖的孩童，又简单又纯粹。
不知为何，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越笑，心中就越滞涩，像是吃了未经叶娘子之手炮制的香柚，又酸又苦，让人喉头发哽，难以下咽。
沈则清静静看着她，目光温煦，轻声道：“这灯很衬叶娘子。”
“所以我才想赢到手呢。”叶昭昭这才注意到他竟没走，身边也没有随从，就这么一个人逛灯会，手里也没有花灯，与周围的热闹相比，显得有些单薄。
可她没有窥探人隐私的爱好，随口道：
“那沈大人先逛着，我也去那边看看守拙他们回来了没有。”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鳌山，都快看不清了，可见自己已经走了有多远。
沈则清微微颔首，语气寻常：“正巧沈某也要去那一头，不若叶娘子与在下同行一段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因为目的地一致，所以邀请她一起走过去。
等等，叶昭昭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已婚已育的妇人身份，人家这个钻石王老五、宰相潜力股，能对她有什么意思？
走就走吧，反正只一小段路，就算她不答应，这目的地相同，还能故意绕远路去避嫌？
她不再多想，晃了晃手里的宫灯：“那好，沈大人手里没有灯，我就将这灯光借沈大人一段，省得你看不清楚路。”
沈则清唇角弯了弯，“好。”
两个人并肩汇入人流，中间不远不近隔着尺余的距离，在满街光影中慢慢往鳌山方向走。
即便没有紧挨着，路过的百姓依旧没有从他们之中穿过去，毕竟目光落到这对年轻男女的脸上，赞叹之后是更大的赞叹。
男俊女美，连小娘子手中那盏精致华丽的宫灯都被衬托得逊色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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