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这日。
婚礼办得仓促又潦草,完全不像是郡王和县主应有的排场。
喜堂里,红绸没有挂几条。
魏荣婉拿着喜扇,忍着恶心,和楚徽拜了堂,就算是礼成。
只要过了今日,楚徽的后院就是她做主,她就是名正言顺的怀兴郡王妃。
她不相信,以她的手段,惩治不了那些狐媚惑主的贱蹄子。
只要将后宅料理好了,把自己的日子过顺,楚徽要如何,她管不着。
入了洞房,魏荣婉等了许久,也没等来楚徽。
此时屋外,已是月上中天。
“郡王人呢?!”魏荣婉自己丢了扇子,问门口守着的小丫鬟。
丫鬟畏首畏尾,不敢开口。
“本县主问你话,郡王人呢?!”她实在生气,完全没想过,楚徽连新婚夜都不过来,摆明了是打自己的脸。
丫鬟唯唯诺诺,只好说出了一个名字:“玲珑。”
“郡王他,他去了玲珑姑娘那儿。”
“玲珑?”魏荣婉念着这个名字,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有孕的侍妾?”
丫鬟埋着头,“嗯”了一声。
“呵,好啊,真是好。”魏荣婉气极反笑,“去将你们郡王请过来,若是人没来,你也不用来了,知道了吗?”
小丫鬟惊愕,刚要开口,忽的面前一道劲风扇过来。
“啪!”地一声,她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锦瑟的声音随之而来:“让你去你就去,没规矩的奴才,县主指使你是你的福气,还敢抗命?!”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楚徽还是来了。
魏荣婉盯着他:“郡王,今夜是你我新婚之夜,你宿在一个侍妾屋里,不妥吧?”
他身上喜服早就换下,此刻面色冷淡中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怎么,堂堂县主,还会缺男人?”
他早就知道,荣平未及笄就豢养了小倌,所以一早就不打算碰她。
当然,若是她求自己,也不是不行。
好歹是县主,占着他王妃的位置,睡了也就睡了。
魏荣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神同样冰冷:
“只今晚一次,今晚过后,郡王想如何都随你。”
否则说出去,她要如何在府中树立威望?
楚徽上前几步,捏着她的下颌,逼着人抬头:
“县主,有没有人教过你,求男人,可不是你这样的。”
“你!”魏荣婉牙关紧咬,“你别欺人太甚!”
楚徽冷笑一声:“欺你又如何?难不成镇北王府,还会为了你,来问罪我?”
说着,竟直接伸手,撕开了魏荣婉身上的嫁衣。
屋里的锦瑟吓了一跳,偏偏又不敢上前,只能一跺脚,避了出去。
可是,等了半天,屋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
想问这个问题的,还有楚徽和魏荣婉。
两人只想公事公办完成一次后就交差,却不想,楚徽他——
不行。
魏荣婉是真觉得恶心坏了,简直想将人一剑刺死算了。
可看着脸色越发阴沉的男人,她还必须耐着性子,说:
“实在不行,就算了。”
反正她对着楚徽,也没有那样的心思。
只要在屋里待一晚上,没有新婚夜外宿旁人屋里的闲话传出去就行。
楚徽站在净房里,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都攥得咯吱作响。
不可能的。
明明前两天都是好好的,怎么会?
此时听见魏荣婉开口,他越发怒不可遏,抄起一旁的瓶子就往外砸:
“闭嘴!”
“去,去叫玲珑,去找她拿酒来!”
只要喝了那酒,他就还是可以夜御数女的怀兴郡王。
很快,姨娘玲珑就亲自送酒来了。
她扶着肚子,心中忐忑极了。
肚子里是郡王子嗣,手里捧着的,却是会让郡王再也无法繁育后嗣的酒……
她也不想的,可郡王娶了县主,她要是不为自己谋算,那往后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所以前些日子,她接受了那云游方士的示好,买下了这药。
总归,总归是不会伤及郡王性命的,就算最后查出来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护身符。
对,就是这样。
大概是夜色太深,喜房内外,竟然无一人看出玲珑的异样。
喜帐重新落下。
次日清晨,魏荣婉是被冷醒的。
迷迷糊糊间,她还有些意外。
不是已经五月了,盛夏时节,怎么会这样冷?
待伸手往身旁寒意的来源一摸,她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冰冷的,僵硬的,毫无生机的。
魏荣婉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撑着身子,一把拉开了帐幔。
晨光照亮了身侧男人的脸。
他睁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面色一片死白。
她颤抖着手,大着胆子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了。
没有气息了。
她竟然和一个死人,同榻而眠了半夜!
府医拎着药箱,骤然听闻正院喜房传唤,还以为是新任的郡王妃有什么不好。
没想到,对上的却是郡王毫无声息的脸,瞬间吓得跌坐在地。
魏荣婉就站在一旁,盯着人,一字一句:
“给我查,郡王究竟是怎么死的!”
府医惊惧交加,又不得不去探查郡王的身体。
忍着恐慌查了一顿,这才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郡王,郡王这是……”
他小心觑着郡王妃的脸色,不敢开口。
魏荣婉只有一个字:“说。”
府医硬着头皮开口:“郡王这,只怕是得了马上疯啊!”
“住口!”魏荣婉厉声呵斥,“大胆刁民,竟敢污蔑郡王,立即拖出去乱棍打死!”
不可能的,怎么会是这样的死因。
她强作镇定,勒令底下人三缄其口。
可不知为何,消息还是走漏了。
怀兴郡王新婚之夜得了马上疯,年纪轻轻就死在了新婚妻子的床上,已经成了风靡扬州的谈资。
魏荣婉想离开扬州,想回京,可偏偏,当初楚徽可是收到了一道口谕,无诏不得归京。
她作为唯一的遗孀,自然得夫唱妇随,永远得留在扬州。
此事传到汴京,已是半个月后。
叶昭昭都懵了。
还能这样?
可等谢承璟将楚徽和魏荣婉背地里做过哪些事情,都与她一一说明,叶昭昭才知道,这一切竟然都是他的手笔。
“邪祟一说,放黄宏正来店门口闹事,还有陶氏母子……”
这几件事加起来,足够在谢承璟这里死几回了。
但只是死,还不够。
他要死的人污名满身,活着的人生不如死。
谢承璟几句话,就将两人的下场陈述完:
“楚徽一死,扬州传闻甚嚣尘上,魏荣婉背负骂名、孀居府中,由楚家人和禁军把控,不得外出。”
至于镇北王府和楚家如何作为,叶昭昭就不关心了,总归和她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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