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 第560章 另一张脸

拜帖是昨晚就递出去的。

韩沥写得简单,也写得体面。

今天早上下人们来回传话的工夫,他照旧练他的功。

早课不能断,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哪怕昨天才看过六马分尸,哪怕今天再早一点就要去见那位楚系的定海神针。

该来的总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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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到芈园的时候,巳时刚过一刻。

横梁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看这座园子。上一回他跟着车夫在门外等,只隔着车帘望过几眼,看不真切。这回人站在石阶下头,仰着脖子往上一瞅,嘴巴就合不拢了。

"这……这哪是园子,这是座城啊。"

他嗓子眼有点发干。

青黑色的高墙从坡底一路盘到半山腰,望楼里的甲士影影绰绰,朱漆铜环的大门比他家整间屋子都高。

他下意识往韩沥身后缩了半步,又觉得自己这怂样丢人,硬是把腰杆挺了挺。

"看好马车。"韩沥头也没回,只把声音往后递了递,"可以和芈园的管事们交流一下,看看芈园的人怎么样?他们对于联姻有什么看法?到时候来我府上的会有些什么人,你看看能不能靠侃大山去知道。"

"是,公子。"

横梁答得中气十足。

可惜那两只熊猫眼不争气,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一圈,跟拿炭抹过似的。

他确实是一宿没睡好——六马分尸,六截身子,那人头滚在台面上弹了两下……这画面闭上眼就回来,翻来覆去地回来,他到最后也没能合眼,天没亮就爬起来喂马、擦车,把自己累得跟条狗似的,才把那股子寒意压下去几分。

可压下去,到底还是怕的。

"去吧。"韩沥摆摆手。

横梁行了礼,转身朝马厩那边去了,步子迈得急,像晚一步那点胆气就要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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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上次那位老管事往芈园里头走,焰灵姬紧跟在韩沥身后,不紧不慢。

她没心情看风景。

因为从踏进二门起,那些目光又来了。几个身着楚服的年轻后生,三三两两靠在廊柱边、花架下,装作赏花赏草的样子,眼睛却黏在她身上,那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她再熟悉不过。

嫌弃。明明白白的嫌弃。

焰灵姬心里那点火,"噌"地就起来了。

她太知道这嫌弃从哪儿来的了。

越国跟楚国,过去本是顶亲密的。

春秋那会儿,吴越争霸,越国能撑住,靠的就是楚国在后头撑着。

可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没道理——吴国没了,越国衰了,楚国也早就不念旧情,生出灭越之心。

几十年前,越国到底亡了,越王战死在乱军里,连个继承人都没来得及指定,好好一个越国,就这么散了。

最肥的那块肉,归了楚。

剩下的几个王子,各自扯着人马另立门户——一个闽越,一个瓯越,再往南还有南越。他们百越,就是最后那支不肯低头的。

可楚国没打算让他们低头,楚国要的是他们死。二十年前,韩国跟楚国联起手来,又把百越国按在地上碾了一遍。百越亡了,太子天泽成了韩国的阶下囚,百越之地,从此归了楚。

她焰灵姬,就是那场亡国里漏出来的火。

这些楚人未必知道她究竟是谁。

可那又怎样?

他们知道越人长什么样,知道越人是他们楚国的手下败将,应该卑躬屈膝,服从胜者。

而她焰灵姬,偏偏站得笔直,偏偏指尖还能冒火。

不顺眼,太不顺眼了。

焰灵姬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拢,指节捏得发白。她盯着那几个楚人,眼底的火苗几乎要烧出来。

就在她要往前迈出那一步的时候——

前面的韩沥,忽然"空"了。

没有预兆,没有动作,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抽了个干净,周身的光、气、影,全都往他身体里塌陷下去,塌成一个看不见底的洞。

焰灵姬后颈一凉。

那几个楚人,脸上的嫌弃还没收干净,视线就被硬生生拽了过去。

不是他们想看,是那个"洞"在吸。

所有人都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可所有人又都感觉不到那里有个人。那团空无之物就像一个倒扣的旋涡,把周遭的注意力一口一口吞进去,越吞越饿,越饿越吸。

看过去,像看进一口枯井;避不开,又不敢直视。

"啧……"

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哆嗦,紧接着,那些年轻楚人一个个别开脸,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方才还黏在焰灵姬身上的目光,此刻全被那个黑洞卷走了,没有一双还落在她身上。

焰灵姬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吐匀,她的心又揪了起来。

她只能微微心疼地看着前面那个顶住所有目光的男人的背影。

她知道这招是什么。

他在拿自己当盾。

焰灵姬咬了咬牙,把这笔账默默记下了。

那些楚人,一个个的都等着——她焰灵姬日后久居咸阳,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法子,把这骄傲的芈园众人一个一个地收拾一遍。

看把你们这些废物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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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川秋水本来是要将周身的气息完全收敛的,而最好的效果就是与天地一般,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静谧的不动之物一样。

鸟兽能停在修炼万川秋水之人的头上,而毒蛇猛兽从修炼者身边经过也恍若不觉,这是修炼万川秋水高深的状态。

而天宗北冥子则更胜一筹,能通过万川秋水的内收功能,吸收周边气流向外反射光芒的能力——因此他能隐于世界而不被人发现。

这就是另一种道家天宗绝技——和光同尘。

而韩沥得北冥子授功后,他虽然没有搞出和光同尘,但也搞出了一副自己的绝活。

正常情况下的万川秋水,能让韩沥变得泯然众人矣,再出众的气势都能被收纳得像个路边行人。

这就是所谓的泯然众人矣。

但如果他彻底空无化,心态无我化后,运转万川秋水就成了一种极致的内收状态——一切都被收纳进去。

外人的视线,注意都会被场地中的空无给吸引——人们能看到这是一个人,但感觉不到这是一个人,就像一个行走的旋涡一样吸引了一切。

像个怪物一样夺目,又不敢直视。

他将其命名为“黑洞化”万川秋水。

"您这是?"

引路的老管事到底没绷住,回过头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韩沥。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芈园迎来送往,什么高人都见过,可头一回有人走着走着,就把自己走没了。

"老管事只管带路就好。"韩沥的声音淡淡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毕竟也是第二次拜访芈启世叔,我不能老是一副面对世人的普通样子。看人看全貌——也让世叔看看我这人另一张脸。"

老管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引路。

好在韩沥这"另一张脸"没摆多久。

有人先一步小跑着去了正堂,把话递给了昌平君。

十五息后,几个管事模样的人从旁门闪出来,贴着廊墙快步走到那些围观者身边,俯下身子,耳语了几句。

那神色,严肃得能拧出水来。

几个年轻楚人登时变了脸色,缩着脖子,作鸟兽散。

眨眼之间,廊下花架下干干净净,连个探头探脑的都没剩下。

昌平君的家规,从来不跟你打第二声招呼。

围观的人一散,韩沥周身的空无便像水满则溢,一点一点从内里往外渗。

人气重新回到他身上,先是气息,再是体温,最后是那种"这是个活人"的感觉。

老管事下意识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路,他总觉得背后跟着的不是个人,是只择人而噬的怪物。

眼下怪物没了,就剩个寻常少年。

焰灵姬也轻轻吐了口气。

她太清楚韩沥方才那种状态了。

没有喜怒,没有哀乐,只剩一双静静观察四周的眼睛,像个土木泥偶,像尊庙里的神像。

这种状态,别说如今跟他有了关系的自己受不了——当时在紫兰轩,白亦非控制全场的时候,所有人见韩沥这副极致空无的德行,都从骨子里发怵。

那种感觉……像弩机在蓄势,像什么抽象的东西被压缩到了极限,只等着"嘭"地一下炸开。

任谁见了都胆战心惊。

好在,人都散了,韩沥也终于正常了……一点点。

现在的他,又变回了新郑时期那个"泯然众人矣"的模样——若不把视线钉在他身上,下一刻他就能从你眼睛里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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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跟着老管事走到正堂门前。

昌平君已经站在门口了。

今天只有昌平君。

没有昌文君,就他一个人,蓝紫华服,负手而立,笑得跟个寻常长辈似的。

"韩沥世侄。"昌平君先开了口,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久闻世侄你得到了道家天宗宗师北冥子的指点,今日一见,方才知晓传言无误。"

他上下打量着韩沥,眼底是实打实的欣赏。

"能将万川秋水修炼到置于我芈园之中,恍若街上路人一样,近乎和光同尘了。难怪北冥子会指点你。"

"启世叔说笑了。"韩沥露出一副腼腆的笑,"只是因缘际会,让我得到了宗室的一点小提点,当然也得北冥子大师相助,对天地人间有所悟,因而有所得。"

"但我所执,乃小道尔。"他惭愧地补了一句,"比不上北冥子大师万一。"

"哈哈哈,这自谦之语,世侄就不要在我面前说了!"昌平君摆了摆手,笑意不减,"你的本事、习惯和陋习,不认识你之人,可能还会一时不习惯——"

他话锋一顿,神色忽地端了起来。

"但你我相识,多久了?"

"快两年了。"韩沥低头承认。

"快两年了,你也快加冠了,就不要搞你小时候的习惯了。"昌平君以一种特有的威严教诲道,"这不会使你在任何敌友面前有用——因为都知道你的毛病了。你要能改,才是你真正的进步。"

"多谢世叔教诲。"韩沥虚心地低下头。

昌平君却摇了摇头,语气缓下来,像给一棵好苗子松松土。

"毕竟你还年轻,虽有大器,但依旧毛刺多。不抚平,无法成瑚琏啊。"

韩沥没接话,只把身子又弯了弯。

焰灵姬在一旁听着,神色倒是好看了几分。

前头那"毛刺"之说,她半是认可半是不服;可后头这"瑚琏"二字——宗庙里的祭器,国之重宝——用来比韩沥,她认。

"这个世叔廖赞了。"韩沥马上自谦道。

"嗯?"昌平君声调往上挑了一挑。

"这还真不是故作自我贬低。"韩沥忙不迭地解释,语气诚恳了几分,"我认为我距离这个称赞还有距离,但也谢过世叔了。"

"进来吧。"昌平君这才恢复了常态,侧身让开门口,"我想我们今天要谈的也不少。"

韩沥和焰灵姬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昌平君这一手,就把他们俩刚才好不容易蓄起来的势,给剥得干干净净。

不愧是楚系的定海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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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正堂,韩沥被引到左首客位,撩袍跪坐。焰灵姬没坐,安安静静地侍立在他身后,半垂着眼。

昌平君落座正首,目光越过韩沥,落在焰灵姬身上。

"焰灵姬姑娘,上次那个来过一次的郑瑢姑娘?"

焰灵姬抬起眼,回了一道妩媚的笑:"莫非昌平君这么不待见我?"

"哈!"昌平君笑了一声,拿手指点了点韩沥,"你是这小子最信任的姬武士,出入几乎必带上你。我若不待见你,岂不是也不待见韩沥世侄了。"

韩沥不由得低头一笑。

"只是上次一见,这次就不见了。"昌平君敛了笑,认真起来,"毕竟也是著名水工之女,担心有什么问题。"

"这昌平君就不必太担心了。"焰灵姬淡淡一笑,"郑瑢姑娘好着呢。她跟随她父亲十年,对术算颇为精通,我们最缺这种人了。保管她安安稳稳,水平精进的。"

"那就好啊。"

昌平君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这才把目光转回韩沥身上。

"昨日收到贤侄的拜帖,还不知道贤侄找我何事呢?"

"是这样!"韩沥脸上浮起一丝羞赧,像是个做错事来认错的后辈,"我八月份的时候,不是送给世叔两件极西之地的乐器——"

"嗨呀!"昌平君不等他说完,先一步打断,"你不说我还想提这件事呢。"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乐器,确实是好乐器。可是我们连如何演奏的方式都不会,怎么去用这两件乐器呢?"

"是小侄冒失了。"韩沥低头认错,"大王也对此批评了我。我也是心想要做些补救,因此才过来的。"

"噢!"昌平君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点着头,"我说你这个在泾阳和鄠县两头跑的惫懒小子,怎么会突然有兴趣造访我。原来是大王要你来的啊!"

这话听着是数落,语气却软和。

他摆了摆手,反过来安抚道:

"唉,也就是涟儿在她小姨那里抱怨了几句,结果竟然惊动了大王,真是无妄之灾啊。"

韩沥听着"涟儿"二字,面上不动,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弯。

他只在腰上又添了三分歉意,说:

"只可惜……简字谱不好做,而且只有弄玉会这玩意,但她也在鄠县,而我今天也要马上回到鄠县。"

"因此想了想。"他话锋一转,"我今天先给您府上的乐师弹拉一遍,只要了解了基本指法后,就可以自己作曲了。"

"自己作曲?"昌平君眉头微皱,有些不悦,"贤侄有成熟曲目,不愿意给我听?就让我听那些暂时无法成调的未成熟曲?"

"像马头琴,我只会拉一首轻快的,也会拉一首讲述情爱的——这大雅之堂还是用前者。"韩沥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可是琵琶,我只会一首曲子,是一种……武曲。"

他抬起眼,一字一顿。

"杀伐之音。无必要还是不要在这和谐平静的日子弹此不雅之音了。"

昌平君没接这个话,只问了一句话:

"你能弹好它吗?"

"我学琵琶就为了弹好它。"韩沥就一句话。

"那哪怕是杀伐之音,也值得一听。"昌平君不为所动,"尤其是,你学这乐器,只为一曲,定当不凡。"

"此曲何名?"

"十面埋伏。"韩沥言简意赅。

焰灵姬不禁偏过头看向韩沥,眼底满是好奇。

她没听过这首曲子,也从未见过韩沥碰琵琶,这会儿是真想听了。

昌平君也不含糊,当场就朝外头喊:

"来人!"

楚人随从应声而入。

"取左庶长上月所送之礼,左庶长将奏乐一曲,让府中乐师来学!"昌平君的语气陡然一沉,冷得像换了个人,"左庶长难得来一次,机会要把握好。乐师要还学不了……"

他没把话说完。

可那后半截的不耐烦,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韩沥和焰灵姬都看愣了一瞬——他们还真没想到,一向温润和煦的昌平君,治起家来竟是这副肃杀模样。

这芈园上下几千号人,怕是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打马虎眼。

楚人随从应了诺,弓着腰退出去,脚步又快又轻,像生怕慢了半拍就撞在刀刃上。

昌平君一转头,那脸又和蔼了,跟翻书似的。

"对了,不知道大王让你来,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不可能只是乐器吧?"他笑道。

"啊,是这样。"韩沥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把昨日嬴政讲的那段故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讲完,他两手一摊,露出点为难:

"我毕竟才来秦国一两年,而且宫中好像没什么资料,世叔得帮我。"

"噢!"昌平君敛容听完,没有半点犹豫,大方地应了下来,"这事对我而言,也是很久远了。我要找找老人,甚至四处去问问。"

"有劳世叔了。"韩沥致谢。

"欸!"昌平君摆了摆手,"就要成一家人了,客气什么呢?"

韩沥笑了笑,没再推辞。

焰灵姬站在他身后,垂着眼,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过。

而随着双方这一来一回的客气,一场扩散所谓九州鼎故事的任务,就由楚人轻松接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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