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空气，因林寒的出现瞬间变得粘稠。
瘦削的身板，苍白的脸色，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怎么看都像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病秧子，却和巷子里那七八个手持钢管砍刀、满脸横肉的壮汉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强烈的对峙。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气息，让整个胡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哈？”
正准备一刀剁下林风手掌的光头刀疤脸动作猛地一顿。
他眯起那双凶悍的三角眼，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几秒钟后，他像是确认了什么，脸上那股凶悍瞬间被浓浓的鄙夷和不屑所取代。
他冲着地上已经吓得快要昏过去的林风吐了一口浓痰。
“林风，这就是你那个传说中被人打得半死不活、脑子都坏掉的病秧子哥哥？”
“怎么着？这是没死成，跑出来给你送行了？”
刀疤脸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
“老大，我看这小子是来上演兄弟情深的戏码了！”
“就他这小身板，我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摁死！”
“你看他手上还拿了把破刀，是准备来跟我们拼命吗？笑死我了！”
他身后的那群混混们也跟着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他们看向林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主动跳进虎口的白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与残忍的嘲弄。
在他们眼里，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威胁，只是一个饭后甜点，一个可以让他们在砍人之前多找点乐子的玩具。
“哥！”
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地上的林风，在看到林寒出现的那一刻，那双被泪水和鼻涕糊住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是绝望深渊中唯一的一点希望。
但下一秒，这丝希望就变成了更深的绝望和恐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哥哥从小就体弱多病，打架更是从来没赢过！
他一个人来这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哥！你快跑！”
林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林寒的方向发出了嘶哑的哭喊。
“别管我！你快走啊！他们是疯子！他们真的会杀人的！”
他不想死。
但他更不想看到自己唯一的亲哥哥因为自己的愚蠢也死在这里！
然而，林寒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他没有理会刀疤脸等人的嘲讽，也没有回应弟弟那绝望的哭喊。
他那双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的眸子只是平静地扫视着整个巷子。
左边两个混混，手持钢管，距离自己五米。身后是一堆半人高的建筑垃圾，可以作为临时的掩体和武器。
右边一个混混，拿着砍刀，距离自己四米。旁边是一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可以制造混乱。
正前方，刀疤脸和另外三名混混将林风围在中间，距离自己大约十米，武器是砍刀和匕首。
巷子宽约三米，长约二十米，尽头是死路。
墙壁是老旧的砖墙，高度超过三米，无法翻越。
风速，零。
湿度，百分之七十。
最佳突进路线已规划。
所有的一切在短短一秒钟之内，便被他那浩如烟海的神魂尽数捕捉，并且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最完美的杀戮模型。
这些信息就像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本能，根本不需要思考。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那个满脸狞笑的刀疤脸身上。
“放了他。”
林寒的声音依旧沙哑，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钱，我双倍给你们。”
听到这句话，刀疤脸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笑容里充满了病态的残忍。
他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双倍？哈哈哈！我没听错吧？”
他低下头，用那把明晃晃的砍刀刀面，在林风那张早已吓得惨白如纸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听见没，你哥说要双倍赔我们钱呢！他知不知道你欠了我们多少？”
“小子，我告诉你，你弟弟在我们这借了五千，利滚利，现在是两万！”
“双倍？那就是四万！你拿得出来吗？”
刀疤脸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林寒。
“老子现在改主意了！”
“今天，你们兄弟两个，一人给老子留下一只手！”
“然后再拿十万块钱过来！”
“这件事，才算他妈的完！”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贪婪。
他就是要当着这个当哥哥的面，剁掉他弟弟的手！他要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看林寒一眼，直接对离林寒最近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个手下长着一脸的麻子，身材高瘦，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但眼神却格外的阴狠。
“阿虎，去。”
刀疤脸用下巴指了指林寒，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那小子的舌头给我割下来。”
“老子很不喜欢他刚才说话的那个调调。”
“好嘞，老大！”
那个名叫阿虎的麻脸混混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残忍而又兴奋的狞笑。
他最喜欢干这种折磨人的活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唰”的一声弹开，然后一步步地朝着林寒逼近。
“小子，下辈子投胎，记得嘴巴放干净点！”
他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另一件武器——一根沉甸甸的钢管！
在距离林寒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他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双手高高举起钢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呼啸的恶风，直接朝着林寒那看起来脆弱不堪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击又快又狠！
他根本没想过留手，就是奔着把人直接砸死去的！
“啊！”
林风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然而，就在那根闪烁着金属寒芒的钢管即将砸中林寒头顶的千钧一发之际。
林寒动了。
他的身体就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骨头，变成了一滩没有形状的烂泥。
他脚下的步法极其诡异。他只是向左侧微微一踩，整个身体便如同鬼魅一般，以一个根本不符合人体力学的角度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向旁边滑开了半米。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了极致，看起来甚至有几分优雅。
那根势大力沉的钢管擦着他的鼻尖，险之又险地落空了！
“轰！”
钢管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砖墙上，爆出一阵火星！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那个名叫阿虎的混混虎口一麻，身体因为用力过猛更是出现了一个长达零点五秒的僵直和空档。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零点五秒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林寒而言。
这个破绽已经大得足以致命了。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
林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机。
他手中那把一直被众人当成笑话的锈蚀柴刀，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它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冰冷寒光，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
它甚至没有去攻击阿虎的要害，只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轻轻地、精准地抹向了对方那暴露在外的喉咙。
一个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在阿虎的耳边缓缓响起。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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