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感觉天塌下来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勉强抱住了向后倒下的哥哥,没让他直接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怀里的身躯,轻得吓人。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是在这一刻,这份重量却又如同山岳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天爷啊!小寒!小寒!”
奶奶的哭喊声变得更加凄厉,她手忙脚乱地扑过来,看着大孙子那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脸,吓得六神无主。
“快!快把他扶到床上去!”
在奶奶的哭喊声中,林风才如梦初醒。
他慌乱地点着头,连滚带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和奶奶一起,将昏迷不醒的林寒拖到了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
昏黄的灯光下,林寒身上的伤口显得愈发狰狞。
右肩被砍刀贯穿的伤口,因为刚才粗暴的拔刀和包扎,此刻又开始往外渗着血,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腰侧被三棱刺划开的血痕,深可见骨。
更不要说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在打斗中被钢管和拳脚留下的淤青。
林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哥哥那张因为失血和剧痛而紧紧皱着眉头的脸。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恐惧,悔恨,自责,无助……
种种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去赌钱,如果不是他欠了高利贷,如果不是他偷走了家里最后的救命钱……
哥哥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种名为“担当”的重量,第一次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个过去十几年里一直活得浑浑噩噩、自私自利的少年肩上。
“怎么办……怎么办啊……”
林风六神无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想送哥哥去医院,可他知道,家里根本没有钱。
而且,哥哥身上这伤,到了医院,该怎么跟医生解释?
就在他手足无措,快要被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压垮的时候。
床上的林寒,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剧烈的疼痛将他从深沉的昏迷中强行唤醒了一丝意识。
他艰难地睁开一道眼缝,视线模糊不清。
他看到了正趴在床边嚎啕大哭的奶奶,也看到了站在一旁,像个傻子一样不知所措的弟弟。
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以这具身体的状况,就算不死,也得落下终身残疾。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嘴唇微微翕动,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眼。
“去……药店……”
“买……三七……金银花……还有……蒲公英……”
他报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便宜的,具有止血、消炎、清热解毒功效的草药方子。
这已经是目前条件下,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什么?哥?你说什么?”
林风没有听清,他连忙把耳朵凑了过去。
林寒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林风听清楚了!
这几个简单的药名,在此刻的林风听来,简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药!对!买药!”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奶奶!你照顾好哥!我马上去买药!”
他甚至来不及跟奶奶多解释一句,也顾不上去拿钱,像一头疯了的豹子,转身就冲进了屋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看着林风消失的背影,林寒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但他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他强行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内视己身。
这一看,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太糟糕了!
今晚这一战,他虽然仗着前世那堪称恐怖的战斗本能和经验,以一敌八,创造了常人眼中不可能的奇迹。
但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他彻底透支了这具本就孱弱不堪的身体。
气血亏空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五脏六腑都因为强行爆发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更要命的是,那些原本就郁结堵塞、如同干涸河床的经脉,在今晚这番折腾下,更是雪上加霜。
许多细微的经脉,甚至已经出现了萎缩和断裂的迹象!
“武道废体……”
林寒在心中苦涩地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这具身体的枷锁,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还要难以挣脱。
如果把正常人的身体比作一条可以通航的河道,那么他这具身体,就是一条被无数淤泥、垃圾、礁石彻底堵死的臭水沟。
今晚的战斗,他看似威风八面,实际上不过是强行用高压水枪,在这条臭水沟里冲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临时通道。
一旦压力消失,那些淤泥和垃圾很快就会重新将河道堵死,甚至比以前堵得更厉害。
他意识到,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真正的高级药材,或者蕴含天地灵气的宝物,对自己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从内到外的伐毛洗髓。
别说重回前世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修罗神之境。
恐怕,他连这个世界武道修炼的第一个门槛——明劲,都永远无法踏入。
甚至,会因为这次严重的根基受损,阳寿大减!
必须想办法!
必须尽快搞到钱!搞到真正的天材地宝!
就在林寒心念急转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风回来了。
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怀里紧紧抱着一大包散发着草药味的纸包。
“哥!药买回来了!哥!”
他冲到床边,看着又陷入昏迷的哥哥,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哥,你醒醒,这药……这药该怎么用啊?”
林寒被他的声音唤醒,再次艰难地睁开眼睛。
“捣碎……用干净的布……敷在伤口上……”
他虚弱地指导着。
林风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手忙脚乱地找来碗和擀面杖,将那些草药一股脑地倒进去,笨手笨脚地开始捣药。
很快,混杂着草药汁液的药泥就被捣好了。
林ouis风找来奶奶缝衣服用的干净棉布,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墨绿色的药泥敷在了林寒肩膀和腰侧的伤口上。
“嘶……”
冰凉的草药接触到翻卷的血肉,那股强烈的刺激感,带来了一阵新一轮的剧痛。
林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显示出他此刻正在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
林风看着哥哥这份非人的忍耐力,内心再一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到底要有多么坚韧的意志,才能在承受如此重伤的情况下,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再想想自己,以前稍微磕破点皮就要哭天喊地。
两相对比,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幼稚,那么的可笑。
简单的处理过后,草药的清凉感渐渐压过了疼痛。
伤口的流血也终于被止住了。
林寒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了许多,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
他靠在床头,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一样,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弟弟。
他没有开口责骂。
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奶奶压抑的抽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ouis寒终于沙哑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让林风的身体猛地一震。
“明天,家里的钱要全部拿去买药。”
“你,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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