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要瞒天，先要瞒己！”
林寒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连神魔见了都要为之战栗的决绝与疯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面【通天宝镜】乃是仙家至宝，洞察的是万物的“本源”。
任何流于表面的伪装，无论是变化之术，还是敛息之法，在它的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想要骗过它，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从“根源”上，改变自己的生命形态！
让自己，不再是“妖”！
这个念头，疯狂而又荒谬。
但对于林寒来说，却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在天水城外的荒山之中，花费了半天的时间，寻找到了一处地势偏僻、荒无人烟的天然洞穴。
在洞口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隐匿和警戒阵法后，他走进了洞穴深处。
他盘膝而坐，面容冷酷得如同一块万载玄冰。
他不像是一个准备修炼的修士，更像一个即将对自己执行最残酷刑罚的冷血刽子手。
林寒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那一根根流淌着暗金色光泽的、坚不可摧的骨骼。
那是他以地火灵脉为碳、以撼地妖猪上古血脉为钢、以自身修罗道心为魂，最终铸就而成的【修罗妖骨】。
这副妖骨，是他这具身体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妖族身份最根本的证明。
妖气便是从这副骨骼的骨髓深处源源不断地滋生出来的。
只要这副骨骼还在，他就是妖。
就绝对无法通过那面通天宝镜的审判。
所以……
他做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胆寒的决定。
他要亲手将自己这一身坚不可摧的【修罗妖骨】，一寸一寸地，全部震成最原始的粉末！
这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
而是记载于《修罗吞天诀》最深处的一门禁忌秘术——【碎骨化凡】！
这门秘术，本是修罗一族在遭遇无法力敌的绝境时，用来“假死”脱身、改换根源的终极保命手段。
其过程之痛苦、其风险之巨大，简直骇人听闻。
一旦施展，便是将自身置于九死一生的境地。
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但此刻的林寒，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紧闭，开始以一种极其晦涩、极其凶险的方式，逆向运转起了《修罗吞天诀》。
嗡！
随着功法的逆转，一股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凶兽，猛地在他丹田气海中苏醒！
这股力量，是《修罗吞天诀》霸道吞噬之力的逆反。
它不吞噬外界，而是吞噬自身！
林寒强忍着经脉被撕裂的剧痛，用自己那强大无比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失控的毁灭之力，如同操控着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他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自己的左手小指。
“来吧！”
林寒心中怒吼一声，引导着那股力量，狠狠地冲向了左手小指的指骨！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突兀地响起。
林寒那根足以捏碎上品法宝的小指骨，应声而碎！
瞬间，化作了最细微的骨粉！
一股钻心裂骨、仿佛要将灵魂都活活撕裂的恐怖剧痛，猛地从他的左手传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呃啊！”
饶是以林寒那两世为人、早已磨练得如同钢铁般的意志，也在这一瞬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额头之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
豆大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他的后背。
太痛了！
这种自己打碎自己骨头的痛苦，比之前在石灵玄龟腹中被重力场反复碾碎，还要清晰百倍，还要剧烈千倍！
但他没有丝毫的停顿。
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就绝不能停下。
否则，那股逆转的毁灭之力一旦失控，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他自己！
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鲜血。
他继续操控着那股力量，如同一个最冷酷、最精密的工匠，在自己的身体内部进行着一场血腥而又残酷的拆解！
指骨、掌骨、腕骨……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洞穴中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接着一声，不间断地响起。
林寒的左臂，很快就软绵绵地耷拉了下去，如同没有骨头的面条。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最汹涌的浪潮，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志。
他的意识都开始阵阵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扭曲、发黑。
但他凭借着那股要重返地球的、钢铁般的执念，死死地守着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在碎骨的同时，他还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做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将自己那磅礴如海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抽出一缕，如同蚕茧一般，将丹田气海中那枚滴溜溜旋转的【修罗妖丹】死死地包裹了起来。
隔绝了妖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然后，他又从自己之前搜魂得来的那几个倒霉修士的记忆中，模拟出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人族修士的“真气”。
再用这一丝伪装的“真气”，在包裹着妖丹的神魂之力外面，又覆盖上了一层。
如此一来，从外部探查，这枚妖丹就会呈现出一种“金丹破碎、灵力溃散”的假象。
这是一种精妙到了极点的伪装。
但其过程，对神魂的消耗和操控力的要求，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寒的身体，因为失去了骨骼的支撑，已经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臂骨、肋骨、腿骨、盆骨……
剧痛早已麻木。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继续！不能停！
终于。
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之后。
当林寒引导着最后一丝毁灭之力，将自己最后一节颈椎骨也成功震成粉末的时候。
他整个身体内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所有的【修罗妖骨】，都化作了细微的骨粉，与血肉经脉混杂在一起。
而他体内所有的妖气，也因为失去了源头，被彻底封锁在了那些骨粉与被层层包裹的妖丹深处，再也无法泄露出一丝一毫。
此刻的他，从生命形态上来看，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妖”。
甚至，连一个完整的“人”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经脉尽断、骨骼尽碎、丹田破碎、只剩下心脏还在微弱跳动的垂死凡人。
“呼……呼……”
林寒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感觉自己虚弱到了极点。
别说是修士，现在恐怕只要一个普通的壮汉拿着一根木棍，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活活打死。
他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一种奢望。
这种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由天命来决定的感觉，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刺激。
他感受着这份极致的虚弱与痛苦，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惨然而又疯狂的笑意。
他用一种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语。
“现在……”
“轮到你了，老天爷。”
“我倒要看看，你这面破镜子，能不能看穿一副……”
“……没有骨头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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