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丰镇，新一团。
整场针对平安县城的进攻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直到战士们拉着大批的物资，驱赶着日伪军俘虏——当时释放了大部分，但留了一部分用作审讯——转移着场面震撼的民众返回根据地时。
全程观摩此战的一众晋绥军军官们，包括楚云飞在内，依旧沉浸在难以自拔的震撼之中。
偌大一个平安县城，就这么被攻破了！
又高又厚、易守难攻的城墙，向来最是艰难的攻坚战，在八路军的手上，整场战斗竟丝滑得像是一场伏击战一般胜利。
从彻底攻破县城到转移缴获，包括城内两万余众的民众返回根据地，前后仅用了一天时间不到。
彰显的可不止是八路军新一团战力的彪悍。
同样彰显了八路军高效的战斗以及运输能力，还有百姓配合、水乳交融的民众基础。
楚云飞自忖：
这一切，号称晋绥军精锐与王牌的358团也未必能做到，遑论整个晋绥军呢？
再看向那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列，拉着大车小车的物资，甚至能和百姓们边走边说笑的灰色武装，楚云飞陷入了由衷的震撼。
返回团驻地的小屋暂时休整时，李云龙告罪了一声，和政委赵刚忙着战斗之后的各项工作去了。
暂时把楚云飞一众晋绥军军官们留在小院儿里，让他们在难以言明的震撼之中热火朝天地讨论去。
来时，原本一路急行不停、各种挑刺、找八路军部队与根据地不足的晋绥军军官们，此时却一个比一个沉默。
如果说此次进攻平安县城的战斗，新一团动用了远超过他们认知水平的先进装备攻城，最终即便是拿下平安县城。
他们也大可以说：
“八路不过是借助先进的装备武器强行攻城！”
“还是那军火商高老板援助的装备太厉害。”
搞不好甚至有人敢吹上一句：“我们晋绥军要是有同样的装备也能轻松拿下平安县城。”
借此，他们还可以充分地了解探查到这八路军精锐团的实际装备水平，甚至是暗藏的、还没有展露过的先进武器。
奈何事实与他们所想大相径庭。
攻打平安县城的整场战斗，新一团压根就没有动用战役级别火炮，包括坦克和装甲车这些远超过晋绥军的装备水平。
那些半自动步枪、迫击炮之类的，尽管远超过两年前的八路军的装备水平。
整体上也同样要超过晋绥军目前的装备水平。
但那些半自动步枪和迫击炮，晋绥军军官们都见过，好歹还在认知的范围之内。
尤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358团，类似的半自动步枪，包括全自动步枪，也是积攒了一些的。
和日军的交锋中，这些先进的步兵武器的确能取得火力优势。
但是在针对县城的攻坚战中，仅凭这些武器，恐怕还做不到完全碾压性质的胜利。
日军的机枪和大炮也不是摆设。
可人家新一团做到了。
仅仅凭借这些装备，便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彻底攻破了城门，让那些原本还质疑新一团藏着掖着、也不动用火炮和坦克、纯粹是拿战争当儿戏的军官们彻底哑口无言。
最终还是楚云飞率先打破了沉默：“诸位不妨都说一说，此次来新一团观摩，自己的所感所获吧！”
他旁边的一位上校点了点头，第二个说道：“那就还是避不开平安县城这场战斗，我们还是围绕这个话题进行吧！
就说说，八路军究竟是如何做到，在不动用那些碾压性质的先进武器的前提下，就能迅速攻破平安县城的？”
一位中校当即说道：“他们虽然没有动用坦克和核心攻坚火炮，但是据我所知，他们是靠着里应外合，提前渗透进县城的部队在内部大肆破坏，这才顺利突破了城门。”
楚云飞道：“这难道不是靠的战术，不是靠的人吗？”
中校有些哑火，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如果我们也可以拥有这样精锐的渗透部队提前入城……”
“所以你说了，也只是如果。”
另一位上校接过话碴子，忍不住自嘲了一句：“你为什么不说？如果我们身后的队伍也能像这些八路军一样，个个悍不畏死，奋勇作战呢？”
此话一出，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上校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难道大家没有看出来吗？
人家八路军就是憋着一口气，故意不动用更先进的火炮和装备去攻打县城，可最后人家还是做到了。
他们无非就是想告诉咱们：
他们八路比咱们厉害的，可不只是在于装备武器，更在于他们的部队和人！
正如那赵刚所说，他嘲讽的不是我们的装备不行，而是我们的部队缺乏与敌人破釜沉舟、死战卫国的勇气。
现在好了，人家的嘲讽成真了！”
但并不是所有的声音都是颓靡的。
依旧有一位中校说道：“八路的崛起不过是因为这位军火商的突然出现。
但是从整体上来讲，他们依旧是比不上我们国军的。
从抗战爆发以来，我们国军部队经历了一场场的大会战，部队损失何其惨重。
这哪一场硬仗不是我们打的？
如果没有我们在前线硬扛着日军的压力，他们八路又凭什么能够在敌后战场上生存下来？
还不是因为我们牵制了日军的大部分主力？”
这一观点立马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说的不错，他们新一团虽然战力彪悍，但是咱们晋绥军也不差。
我觉得我们的关注点可以更多地放在这位高老板的身上，如果可以把他的援助从八路军手上争取过来，下一个崛起的或许就不是八路军，而是我们晋绥军了！”
这些人的思想偏保守派。
楚云飞在一旁听得紧蹙着眉头，有一肚子的话语，却不知该如何和这些固守己见的军官们开口。
好一番讨论之后，军官们各自离开回房休息时。
副官孙铭看出了楚云飞神色间的无奈，问了一句：“团座，对于其他长官们的话题，您方才表现出来的兴致似乎不高。”
楚云飞自嘲道：“还能有什么兴致呢？
难道跟着他们一起洋洋得意，自我麻痹，吹嘘我军的优势所在吗？”
他的话语何其落寞，怒其不争。
“从始至终，他们只想着怎么给自己找补，填充失败不如人的理由。
他们又何曾反思过，试问过部队比不过人家八路军的根本缘由？
就像赵刚说的那样，装备虽然重要，但核心依旧是人。
只想着装备如何先进，如何发展，而不思考如何改变部队本身的作战意志和战斗精神与信念。
再好的武器恐怕也很难扭转这一切。”
楚云飞苦叹着摇了摇头。
孙铭道：“团座，您恐怕很难叫醒一群只想装睡的人。”
楚云飞沉默，这一点就连孙铭也能看出来，更何况是他呢？
国军内部的腐朽，只要是明眼一点的军官，谁也能侃侃而谈，说出个一二。
但谁又真心下定决心，做出行动去改变？
或是同流合污。
或是独善其身罢了。
孙铭道：“团座，我有一道建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楚云飞道：“但说无妨。”
孙铭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虽然长官们大多说的不在理，但我认为关于这军火商高老板的确是个重要的突破点。不如……我们派人暗中将这个高老板绑了，哪怕我们得不到，也绝不能让八路得到。”
他的话语愈发阴狠。
楚云飞却摇了摇头：“目前大敌当前，日军依旧是我们共同的、最大的敌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前提尚在，我们又怎能做这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不义之举？
至少从目前短期看来，因为这位高老板与八路军的合作，我们晋绥军也得到了不少好处。
包括国军整体，八路援助的各类药物，包括装备弹药可也不在少数。
这一点其实一直很令楚某佩服，八路在这方面的胸襟，的确令人称赞。”
“况且……”
他话锋一转：“想要擒住那位高先生，这是连日军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
据说日军为此还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我们又何必冒险做这个出头鸟？”
孙铭疑惑道：“但机不可失，这位高老板就在眼前。”
“你确定他真的就是高老板吗？”楚云飞反问。
孙铭蓦然怔住：“团座，您的意思难道他不是？”
楚云飞笑了：“尽管李云龙介绍的那位高老板，无论是从装扮还是行为举止都刻意地去伪装自己。
但假的就是假的，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神态、一个眼神也很容易露出破绽。
况且，你说像高老板这样重要的人物，甚至关系到三军的装备和物资渠道。
如果你是八路军，你会这么轻易地将这样关键的人物暴露出来吗？”
孙铭恍然大悟，暗道好险：“这么说，还真是没办法从这位高老板身上下手。
团座，您说这个高老板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不知为何，楚云飞的脑海里鬼事神差地浮现起那位不怎么开口的高参谋的模样，但又觉得太年轻，到底摇了摇头：
“这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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