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约翰的惊叹，李云龙并不否认，且相当自豪地说道。
“那是！这些年我们八路军在敌后抗战，没有精良的制式装备，没有厉害的身管火炮，工业基础又差得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那咋办呢？
难道就不打鬼子了？
没法子，一开始，我们就拿着落后的破枪甚至是大刀和小鬼子干。
那时候一点不吹牛地讲，你以为我们八路军的装备和物资是哪里来的？
那都是咱们战士用命拼杀，从鬼子手上抢过来的、缴获的。
就这么着，一边打鬼子，一边缴获装备物资和一些简单的军工设备，慢慢弄一些属于我们八路军自己的小军工厂出来，自己造一些枪炮充实装备，接着和鬼子干！”
约翰惊讶道：“所以说，长官，刚才你说的那些飞雷炮，还有那些手榴弹，甚至是烟雾弹，都是你们八路军自己生产的？”
李云龙点了点头：“那可不是！要不谁还能送我们不成？”
约翰说：“长官，能让我们参观一下你们的兵工厂吗？”
——这小子，果真还想来摸咱们的老底。李云龙在心底提防，面上不动声色地笑道：“当然，咱们可是盟军，这有啥不行的？”
“多谢长官！多谢长官！”
于是一行人改道，返回军分区之后，李云龙便直接带着约翰去了他口中的“兵工厂”。
首先是一座大院子，院子里忙碌的人员还真不少，有的穿着八路军的军装，还有些貌似是工人打扮，大家正忙得不可开交。
迎面的一堆子弹壳，便直接吸引了约翰的注意。
约翰相当错愕地问道：“这些貌似是打空了的子弹壳，长官，你们要这些子弹壳做什么？”
李云龙闻言，先是长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一面摇头一面唏嘘道：“别提了，我们八路军穷呀！
这处在敌后抗战，孤立无援不说，要装备没装备，要资源没资源。
就之前老弟你看到的那些飞雷炮，还有手榴弹制作的材料，哪一点不是我们八路军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包括战场上你们用掉的子弹壳，是说丢也就丢了，可我们八路军舍不得呀！
每次战场结束之后，咱们战士甚至得撅着屁股蹲在地上，把每一发掉落的子弹壳都给捡回去，最起码也能攒点铜材料。
有时候我们还直接利用空子弹壳做一些复装子弹。”
约翰道：“复装子弹，这我倒是第一回听说，只是这威力方面恐怕要打折扣吧？”
李云龙愈发唏嘘了，眼眶都红了，禁不住拉着约翰的手说：“老弟呀，你这话说的咱老李简直想哭呀！
我们当然知道这复装子弹威力比不上原装的，可总比拿着大刀片子，甚至是拿着拳头和小鬼子干仗强吧？”
约翰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先前他在战场上所见的八路军那凶猛的火力，原来背后隐藏的竟是如此的心酸和无奈。
李云龙唏嘘一阵，接着拉着约翰往兵工厂的内部走，又带着约翰参观介绍了木柄手榴弹的生产和组装，包括简陋的铸铁模具等等。
然后是飞雷炮的组装和生产，也就是个大汽油桶子，底部再放上一块厚实的原木，炮弹也就是用火药组装的炸药包。
李云龙介绍说：“你别看刚才战斗的时候，这玩意儿威力大，那也是咱们用多少战士们的命给填出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这炮可不稳定，有时候射出几米就直接炸了，鬼子没炸死，反倒是咱们战士伤亡了不少。
但凡有稳定的身管火炮，什么迫击炮、步兵炮，甚至是榴弹炮和野战炮，我们八路军犯得着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用这种危险的武器？”
继而再往里面走，条件远比约翰想象的简陋。
所谓八路军的兵工厂，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手工作坊。
他甚至看到里边有一名老兵，正在手搓一把步枪。
条件艰苦得实在令人心疼。
只是……
约翰疑惑道：“长官，你们难道就没有一些标准化的火炮吗？”
李云龙回答道：“有啊，当然有！比如从鬼子手上缴获的迫击炮、步兵炮，甚至还有一些75毫米口径的山炮。
另外，我们兵工厂方面其实也能少量生产一些50毫米、60毫米的迫击炮，只是具体性能上面，肯定比不了人家日军的精密军工厂生产的。”
说着，李云龙一挥手，还直接让战士们给抬上来几门迫击炮——60毫米口径的，还有在缴获日军掷弹筒的基础上加装脚架的50毫米小炮。
“这是我们缴获了日军的武器之后，自己又加装改进了一部分！”
然而，这一切在约翰的眼中，非但没能证明八路军的工业基础扎实，反倒愈发彰显了八路军军工业的落后和辛酸。
甚至只能通过缴获的武器来改造。
“可我听说你们八路军的步枪，似乎都已经是制式化的半自动步枪！”约翰又提出疑问。
李云龙几乎是呼天抢地地喊道：“哪个王八蛋胡说八道呢？
是，半自动步枪我们是有一些，但那是好不容易从外面买的，数量有限得很！
小鬼子这是为他们打败仗找借口呢！
我们八路军要是都能全员制式化装备半自动步枪，那作为我们国家正规军的国军方面岂不是装备更好？
真要是有这么好的装备，还能让小鬼子欺负到我们中国来？”
“这……”
约翰摇了摇头，确实说不通！
在之前攻坚据点的战斗中，战士们的确使用了部分半自动步枪，但数量确实也有限，主要是那些飞雷炮、烟雾弹还有手榴弹的一连串组合进攻实在厉害。
约翰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长官，我听外界说你们八路军还有坦克和装甲车辆？”
“对呀，我们是有！要说数量还不算少嘞！”李云龙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约翰神情一怔——如果可以自主生产坦克和装甲车，那么八路军的实际军工水平绝对不像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么简陋。
于是，很快，李云龙便命人将四五辆坦克给开了过来，展现在约翰的面前。
那是多么“先进出色”的坦克呀！
底盘似乎有些过小，和上身加固的装甲映衬下显得有些笨拙。
包括上身的装甲，明显焊接差劲，甚至仅仅是在几个要点部位展开，怎么看都像是通过多块装甲板东拼西凑成的。
所谓的坦克炮更不像话，怎么看似乎都是常规的一些步兵炮、甚至迫击炮之类的。
李云龙介绍说：“这是我们八路军特产的边区造坦克！
约翰老弟，你别看它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厉害着呢，上了战场保管能把鬼子揍得嗷嗷叫！”
约翰沉默。原来这就是八路军在外界传言得很厉害的坦克。
沉默了片刻的约翰，终于问出心底最后的疑惑：“长官，我们还曾听到风声，说是你们八路军拥有属于自己的、而且是较大规模的航空队，包括日军的航空队都曾被你们击败过！
是有这样的情况吗？”
李云龙忍不住笑了，笑得约翰有些莫名。
随即在约翰的疑惑中，李云龙亲自带着约翰，开了车，在当天下午便直接赶到了晋西北军区中部的机场。
刚到机场大门口，远远望过去，那广阔的机场内两边的停机坪上竟停满了战机，壮阔的情形令约翰为之一振——原来八路真的有航空队！
李云龙朗声笑道：“约翰老弟，走吧，我带你好好参观一下我们八路军的航空队，参观一下这些先进的战机。”
约翰怀揣着震撼，在李云龙的带领下一步一步走近。
当彻底靠近第一架战机，此时不必李云龙说，约翰也看出了大问题。
远远望去时，似乎真像是大规模停放的战机，此时近距离端详才发现竟是如此可笑。
这哪里是什么战机？
分明是用寻常的铁皮包裹全身，大概捏出个飞机的模样，再刷上些油漆，甚至还滑稽地写着两个汉字：“飞机！”
“长官，这是？”
哪里见过这般情形的约翰直接懵了。
李云龙介绍道：“老弟呀，这么惊讶做什么？这就是我们八路军先进的航空队，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李云龙自嘲道：“我们八路军工业基础差，别说是飞机了，就连枪支大炮想造出来都够呛！
但是总不能天天看着鬼子的飞机在脑袋顶上乱飞，欺负咱们吧？
我们索性就想了个法子，建这么一座伪装机场，用铁皮包裹打造一些飞机，然后再多做点宣传，哪怕是打不了小鬼子，吓也给他们吓个半死！
万一日军的航空队来轰炸，那就更好了，用咱们这些便宜的铁皮消耗他们的航空炸弹，这可是绝对不会亏本的买卖。”
一整日的时间，尽管再没有喝白酒的约翰，也像是喝了假酒一般，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一路参观下来，所见所闻，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晚上，在李云龙的热情安排下住宿的约翰，透过窗户看着夜空，忍不住喃喃感慨：
他们八路军打鬼子勇猛是真的！
可他们的工业基础差劲，装备落后也是真的！
唉，这支抗日武装在敌后坚持这么多年，为了保家卫土，真是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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