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枝慌忙捂住嘴。
怎么又嘴瓢了？
还偏偏是当着小姐的面？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绿枝，我问你话。”
姜锦瑟神色严肃地开口。
绿枝吓得不敢抬头，慌忙躲到沈湛身后。
沈湛稳稳抱着香炉，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转瞬便消失无踪。
他看向姜锦瑟，开口道：“又去置办香炉了？”
姜锦瑟白了他一眼：“别插嘴。”
她再度看向躲在沈湛身后的绿枝。
绿枝紧紧攥着手帕，胆战心惊地开口：“小姐，我、我方才是叫错了。”
姜锦瑟转头看向沈湛：“你教的？”
沈湛道：“我可没有。”
姜锦瑟淡淡道：“想来你也不敢。”
又看向绿枝：“罚你三日月钱，下次再敢说错话，罚双倍。”
绿枝低声应道：“是，小姐。”
她也委屈呀，她自己都不明白，怎么那句姑爷就自个儿从嘴里跑了出来……
“回头把月钱补给你。”
绿枝冷不丁听见沈湛的声音，难以置信地抬头：“真的？”
沈湛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绿枝不是头一回这般称呼，上回她打马虎眼糊弄了过去，这回却被沈郎君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郎君半分也没同她置气……还要补上她被扣的月银……
沈郎君，你是天底下除小姐以外最好最好的人！
奴婢往后，定对你忠心耿耿！
即使日后有了真正的姑爷，奴婢也会向着沈郎君你的！
三人步行回槐花巷，与天下第一香的方向不同，他们是从西头巷口回家的。
路过曾属于沉香娘子的那座宅院时，姜锦瑟微微顿住脚步，朝里望了一眼。
沈湛问道：怎么了？
姜锦瑟道：沉香搬走了？咱们又有新街坊了。
到家时刘婶儿已烧好了满满一桌晚饭。
酱烧仔鸡、鲜笋焖五花肉、清蒸白鲢，三个硬菜；此外，另有三样素菜——清炒冬瓜、蒜蓉豇豆、凉拌嫩黄瓜，并一盅丝瓜鸡蛋豆腐汤。
刘婶儿自入京后面食手艺精进了不少，又做了白面馒头与玉米贴饼。
黎朔被馋得食指大动，口水直流：“婶子，你厨艺又长进了。”
刘婶儿心道，我厨艺本就不差，是你这个小祖宗难伺候罢了。
提到厨艺，刘婶儿絮絮叨叨说起了买菜的事。
“菜价肉价又涨了，莫不是又得闹饥荒了？”
刘婶儿对物价飞涨的印象，还停留在江陵府叛乱那段时日。
那会儿一头猪从一两银子涨到足足二十两，往日一文钱一个的馒头，二三十文都未必能买到。
若非锦娘未雨绸缪，提前囤积了不少物资，一大家子得饿成什么样，简直不敢想。
“应当是使臣造访的缘故。”姜锦瑟说罢看向沈湛，“沈副使认为呢？”
二老满眼忐忑地看着他。
沈湛点了点头：“朝廷近日并无战事，就算有，短期内也波及不到京城。”
二老松了一口气。
姜锦瑟道：“仅仅是来了一个燕国使团，便导致物价飞涨，也不知是何人在背后哄抬物价，你们朝廷怕是得管管。”
刘叔讷讷道：“这能管？”
姜锦瑟看了看沈湛，说道：“他如今是百姓的父母官了，黎民生计他自当放在心上，对吧，沈副使？”
沈湛点了点头：“明日我便上报户部平准署。”
“啥鼠？”刘叔不明白。
黎朔给二老解释：“户部平准署，就是专门管束市面物价、打压商人哄抬物价的衙门。”
二老听完齐齐惊叹一声。
刘叔感慨道：“想当初在乡下，物价疯涨的时候，咱们老百姓半点法子都没有，只能硬扛着，一直等到战乱平息，新县令上任，才慢慢把物价稳住。”
“如今可不一样，咱们自家有人能直接上报官府，四郎这书真是没白念！”
刘婶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从前只知升官发财，而今才惊觉自个儿眼皮子浅了，朝廷命官……是真替百姓谋福祉的！”
黎朔扒拉一口饭，嘟哝道：“可不是谁都这样，也就我小师弟两袖清风，清正廉洁……”
沈湛拿了根鸡腿塞进他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夜里刘叔刘婶躺在床上。
刘婶儿问道：“老汉，你睡了没？”
刘叔道：“没呢。”
刘婶道：“我也睡不着。”
刘叔问：“想啥呢？”
刘婶儿美滋滋的说道：“咱今日发现菜价涨了，告诉了四郎，明日四郎又上报那平准署，物价真能被稳下来，是不是也有咱一份功劳啊？”
刘叔一把坐起身，拍着大腿道：“必须得有啊，四郎是官，咱们是第一个报官的。”
刘婶儿乐不可支，笑得见牙不见眼：“老汉儿啊，我做梦也没料到，自己还有如此能耐的一日，咱这也算是帮到京城百姓了吧？”
刘叔大手一挥：“什么叫算是，明明就是！”
刘婶儿只顾着傻乐，刘叔原本还想端着稳重模样，奈何实在绷不住。
二老就在屋内笑了半宿，直到后半夜，才总算沉沉睡去。
黎朔在后院给三个孩子扎秋千，沈湛在一旁给他打下手，姜锦瑟则握着团扇，躺在后院凉藤椅上乘凉。
她打了个呵欠，对二人道：“你们接着弄吧，我先去睡了。”
刚走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一事，脚步顿住，转头看向沈湛：“对了，你明日当真要去上报户部那平准署？”
黎朔看向江锦瑟，眨了眨眼：“嫂嫂不想四郎去？”
江锦瑟连忙摇头：“没有，这事本就是我提出来的，我只是想问你打算何时上报。”
沈湛深深看了江锦瑟一眼，意味深长问道：“嫂嫂这般关心此事，莫不是天下第一香也做起了天价买卖吧？”
姜锦瑟连连呛咳，慌忙辩解：“哪里有这回事！我天下第一香开门做生意，向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记得纳税。”沈湛淡淡说道。
姜锦瑟一下子被噎住：“那是自然，我天下第一香，何时不纳税了？”
“哦。”
沈湛平静补充，“我是指那两千两。”
姜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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