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三猝不及防,连人带剑撞上身后的大树,后背剧痛袭来,仿佛有一股可怕的力道在胸腔炸开。
不等他运功护住心脉,又吧唧一声滚落在地。
也正是这一刻,对方抬起右脚,猛猛一跺!
以她为中心的轩然大波,如海浪般朝着自己排山倒海震荡而来。
却不是磅礴的内力,而是快且犀利的寸劲。
他不过被震飞了寸许高,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他离了地。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五脏六腑全被那股寸劲穿透了,经脉瞬间逆转,内力在丹田内暴走了起来。
无法集中,无法操控。
乃至于,他想用自爆丹田的绝招与对方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妖魔……”
“影四……就是栽在……这个妖魔……手里么……”
他趴在地上,浑身觳觫不已,连抬头都好似费尽了全部力气。
终于,他看清了妖魔的真面目。
然后,他傻眼了。
此处唯一多出来的人是……一个正吸溜吸溜吃着鸡腿的白衣女子?!
做死士的从不以貌取人,她美或丑在影三眼里没区别。
影三留意的是她的面相,看着不像是小姑娘了,然那通身的傻气又像极了涉世未深的孩子。
就是这个妖女……两招把自己干废的?
“你……也是……死士?”
表姑眨了眨眼,看向影三,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影三咬牙:“不然呢?”
表姑道:“死士是什么?”
影三:“……”
这人被自己打了,还和自己说话。
表姑拿着鸡腿,蹬蹬蹬地跑到他面前,蹲下身歪头看着他:“你人怪好哩,有遗言吗?”
影三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如今的年轻人,真不扛揍,早知道下手轻点儿了,唉!”
表姑叹气,猛猛咬了一口鸡腿,补偿自己。
孟哲算是开了眼了。
这年头,女侠都这么猛的吗?
他看了看失去意识的影三,喉头滑动,他都替影三疼啊。
生平头一次,他有些同情对手。
他转头对身旁的沈湛说道:“这位女侠不会也是你叫来的吧?”
话音刚落,就见女侠打二人面前走了过去,直奔蒋凡,“神仙!”
孟哲的眸光唰的落在蒋凡的身上。
蒋凡笑着摘掉表姑头顶的叶子:“以后打架的时候不要吃东西,吃完了再打。”
表姑乖巧点头。
蒋凡:“罚你把剩下的鸡腿给我。”
表姑再次点……
呃?!
她猛猛摇头,捏紧包袱!
危机已过,孟哲长呼一口气,正要问问沈湛接下来往哪儿走,一转头,他的好大儿没了踪影。
“人呢?”
他左看右看,在影三的身旁瞅见了沈湛。
“你干嘛呢?”
他走了过去。
沈湛将影三的兜掏了个遍。
孟哲道:“死士的身上一般不会留下证据,先扔这儿吧,等改明儿带回衙门仔细审理,反正你已经撬开过一个死士的嘴了,第二个想必也不难。”
寻常人可撬不开死士的嘴。
沈湛是个例外。
孟哲时常有股错觉,自己的好大儿不像个十六七的小愣头青,他有秘密,很大、很深的秘密。
“明明都是头一回做人,为何我儿如此优秀!”
沈湛:“找到了。”
“什么?”
孟哲当即来了兴致。
沈湛打开影三的钱袋,从里头倒出一个影三的全部家当——一枚孤零零的铜钱。
他忍了半晌,对一旁的蒋凡说道:“你的老师……有点儿小气。”
一行人继续前行。
从沈湛与蒋凡的嘴里,孟哲知晓了女侠的称呼:表姑与仙玉。
仙玉只有蒋凡叫,她才应。
旁人的话,不论男女老少,一律唤她表姑。
孟哲对沈湛道:“你也叫我表姑,我也叫表姑,这不差辈儿了吗?”
张首辅所在之地,比想象中的还要隐秘。
一行人找了一个时辰,才找到沈湛口中的竹林。
孟哲讷讷地朝前指了指:“不是,你家竹林……三棵竹子呀?”
沈湛:……果然,有些记载不能全信。
孟哲四下望了望,纳闷儿地说道:“除了三棵竹子,就是些古树,一眼都能望穿,是藏人的地儿吗?”
“表姑。”
沈湛示意表姑动手。
表姑走到正前方,三人心有灵犀地退出丈许。
表姑握紧拳头,望了望四周黑漆漆的夜色,内力流转,衣袍无风自动,尘土飞扬,竹叶沙沙作响。
俄顷,就见她一拳砸向地面。
孟哲以为,与对付影三的那一脚一样,又是能杀人于无形的寸劲,吓得一把拉过沈湛与蒋凡的手腕,带着他俩再度后撤。
不曾想,身后便是大树,三人退无可退。
地面仿若被掀起了浪花,一波一波接连炸开,汹涌而来。
不过刹那,便逼至三人脚前。
孟哲已经做好重伤的准备了,谁曾想,那股内力掀起的土波,竟在脚前寸地精准地停了下来。
一捧被溅起的尘土噼啪一声散了,连一粒灰尘都没落到几人的鞋面儿上。
“这这这……这也太可怕了吧……”
女侠对武功的掌控,已至登封造极的地步啊。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三棵竹子的正后方,一块巨大的黑布迎风飘落,适才它与夜色融为一体,叫人肉眼难以察觉。
此时,伴随着它的落下,一大片浩瀚的竹林缓缓映入了众人眼帘。
孟哲倒抽一口凉气:“还真有竹林……”
沈湛:“表姑,去把张首辅请出来。”
表姑去了。
几人压根儿没听到打斗的动静,表姑回来了。
肩上扛了个老头儿。
孟哲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亲家,仙玉太能耐了啊,你当初是怎么……咦?亲家人呢?”
蒋凡像只鸵鸟,头朝下,躲在了孟哲背后。
孟哲张了张嘴。
是啊,从决定去找张首辅的那一刻起,亲家就没再吭过声。
“亲家你这是……”
蒋凡捂住眼:“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张首辅是被表姑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捞完就走,未来得及整理衣冠,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披散着一头灰白的长发。
不仔细瞧,谁能认出他是当朝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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