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完，后背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余朝民一烟锅杆子：
“你他娘的在镇上还给老子去赌钱？屁钱挣不到几个，臭毛病学得倒快！小心老子打断你的腿！”
余坤良疼得龇牙咧嘴，无比后悔自己多嘴：“我~哎~~爹！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我可没参与！你老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啊！”
“你要真敢参与，你看我锤不锤死你！”余朝民瞪着眼，语气却缓和了些。
余坤清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近问：“阿良哥，镇上那边赌钱……玩得很大？”
“啧，何止是大！”余坤良压低了声音，“那跟咱们这儿打发时间，块儿八毛的输赢完全两码事。那都是狠人，一晚上听说输赢成百上千的都是常事！”
“我去！这么多？”余坤清惊得瞪大了眼，“他们哪来那么多钱啊？”
“有的是胆子大，有的是家里有底子，还有的更厉害，”余坤良声音更低了，“听说有人输红了眼，欠一屁股债，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抵债了！妻离子散的都有！”
余坤清听得直咂舌，连连摇头：“唉，算了算了，还是像咱们这样，老老实实当个农民，种种地，养养家，虽然发不了大财，但心里踏实。”
余坤良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笑道：“啧，你还老老实实农民？咱们村头一个买电视机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风光？”
一提这茬，余坤清脸上的得意瞬间又垮了下去，变得愁眉苦脸：“得，良哥你可别寒碜我了。我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安子这家伙都没说啥，就我脑子一热，当了这出头椽子！”
余坤安嘴里磕着瓜子，眼睛盯着新抓的牌，闻言头也不抬地瞥他一眼：“我说啥？你不是咱们村电视第一户？我可是羡慕不来啊！”
“我去！你丫就使劲给我装吧！”余坤清简直无语。
余坤良看着两人斗嘴，觉得好笑：“你俩也别互相挤兑了。村里谁不知道你俩都没少折腾，挣着钱了！我爹前两天还说呢，指着咱村啥时候也出个万元户，好好风光风光！”
余坤安立刻摆手，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万元户？那我可就指望不上了。我家就那样，虽然我知道我自己吃苦耐劳、勤俭节约、致力劳动致富，思想觉悟也高，但离万元户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他这话逗得几人都笑了。
余坤安又接着说，语气带了几分感慨：“啧，说到这个我才莫名其妙。自打阿清家买了电视机，居然有人跑来问我，啥时候也去买一台？说到时候要来我家看电视。我他娘的自己都不知道我要买电视机了，这都哪跟哪啊！”
他现在是越发深刻地体会到，虚头巴脑的名声半点用处没有，闷声发大财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硬道理。
日子是自己过的，舒心踏实比什么都强。
余坤清一边理牌一边继续吐苦水：“啧，你他娘还提买电视机，我他娘的后悔死了……现在我家那院子，白天像集市，晚上像戏园子，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啧啧，”余坤良看着手里的牌，摇头笑道，“你们两个小子，别跟我这儿哭穷。村里谁不知道你俩没少折腾挣钱。赶紧的，出牌出牌！”
余坤安打出一张牌，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惯常的揶揄：“良哥，你可别寒碜我了。村里那些都是瞎传的，风言风语你也信？说起来，咱们村谁不羡慕你端铁饭碗、吃公家粮的？那才是正经风光！”
余坤良好笑地看着余坤安这副油盐不进、嘴上绝不吃亏的劲儿，便摇摇头：“行了行了，不扯这些七七八八的了，专心打牌，我可是要回本了！”
牌局又持续了一阵，直到余坤良的媳妇抱着已经睡眼惺忪的孩子从余坤清家看电视回来，几人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场。
往家走的路上，余坤清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卧槽，今天老子太背时了！身上这几块零花钱全喂你了！”
余坤安得意地拍拍他肩膀：“所以说，下次记得找我打牌的时候，把你落在家里的脑子一并带上！”
“我带你个大爷！大晚上的说什么鬼话！”余坤清没好气地抖开他的手。
走到半路，四周已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月光如水银般泻地，勾勒出房屋树木朦胧的轮廓。
余坤清忽然停下脚步：“安子，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去那边放个水，憋死了。”
“尿尿还要我等你？怎么，怕这大晚上的被哪个女鬼勾了去，吸干你的精气啊？”余坤安坏笑。
“我就多余跟你说话！等我一分钟，就一分钟！”
“确定只要一分钟？啧，年轻人，这时间有点短啊，不行啊……”余坤安拖长了声音。
“我日你大爷……”余坤清肚子里憋着一堆国骂，但实在尿急，只得匆匆跑到一边去。
余坤安好笑地朝他吹了声口哨，依言站在原地等着。
此时的村里格外安静，绝大多数人家都已熄灯入睡，只有月光无声地流淌，将树影拉得长长的，随风轻微晃动，影影绰绰。
不一会儿，余坤清就系着裤腰带小跑回来，脸上那点郁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秘密的兴奋。
他一把扯住余坤安的衣袖。
“别他娘的扯我！你刚放完水，洗手了吗就乱摸？”余坤安一脸嫌弃地想甩开。
余坤清却顾不上他的嫌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别闹！安子，我刚瞅见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往那边去了！咱跟上去瞧瞧是哪个龟孙子，这大半夜的肯定没干好事！别是偷人的吧？”
“我去！你脑子里整天就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看见个黑影就想到偷人？”余坤安简直无语。
“走走走！我真看见了！要不是心里有鬼，干嘛偷偷摸摸的？”余坤清不由分说，半推半搂地搭着余坤安的脖子就要往那个方向去。
余坤安使劲甩开他：“啧，说了别拿你脏手碰我！带路就行！”
余坤清心里暗骂这混蛋穷讲究，但好奇心占了上风，也顾不上斗嘴，指着刚才黑影消失的方向，两人悄无声息地快步跟了上去。
没跟多远，果然看到一个黑影在前头小心翼翼地移动。
两人屏住呼吸，不远不近地辍着。那黑影似乎对路径很熟，专挑阴影处走，加上一直背对着他们，一时看不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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