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坤安只教了两遍，孩子们就自发地编出了简单的吆喝词，卖力的叫卖声在街头响起。
很快，他们就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一方面是这吆喝声听着挺新鲜，另一方面是一群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模样还特别可爱的小孩儿在那儿卖东西，这场景实在少见。
没一会儿工夫，就把路过的行人都给吸引过来了。不断有人围过来，掏出零钱。
“小朋友，给我来两把。”
“哟，真能干，这么小就会帮家里买东西啦？”
余文涛、余文波、余文浩是叫卖的主力，嗓门一个比一个亮；余晓雅和余文泽则负责麻利地给人递上艾草，动作绝对又快又准；余坤安负责收钱找钱，忙而不乱。
余文源、余文洲几个小的，则被安排在马车上，充当吉祥物。
尤其是肉嘟嘟的余文洲，咧着嘴笑的样子，萌坏了好几个路过的大娘，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的小脸。
小家伙也不怕生，笑嘻嘻地把脸埋进他哥怀里，等人走了，又偷偷抬起头，模样可爱的不行。
别的不说，有这群小小摊贩加持，效果绝对远超余坤安一个人吆喝着卖强上太多。
才不到半小时，他们拉来的一百多把艾草就全卖得干干净净。
余文涛他们几个还觉得没过够瘾，小脸一个个兴奋得红扑扑的。
“卖完了！老叔！全都卖完了！咱们的艾草一下子全卖光啦！”余文波兴奋得小脸通红。
“哎呀！早知道这么好卖，我们就把地里的艾草全割来！”余文涛捶胸顿足，一副错过了几个亿的表情。
“就是就是！城里人也太有钱了！”余文浩附和道。
“老叔，我们以后放假，还能来买吗？”余晓雅满怀期待地问。
余坤安被他们逗乐了，挨个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想啥美事儿呢？这次是端午节，人家才买艾草菖蒲挂门上。你们知道为啥端午节要挂这个吗？”
孩子们顿时被问住了，一个个眨巴着求知的眼睛望向他。
余坤安耐着性子，开始给这群沉浸在赚钱喜悦中的小财迷讲，为啥端午节要吃粽子，为啥要在门上挂艾草和菖蒲，还有为啥他们阿祖要给他们手上系五彩线……
“老叔，我们啥时候去买篮球啊？”
刚从卖艾草的兴奋中回过神，余文涛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余坤安身边，仰着脸，目光火热地追问。
他身后，一串小脑袋也齐刷刷地转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期盼。
余坤安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才刚刚到十点。
他笑了笑，孩子们今天表现得很好，是该提前兑现奖励了。
“现在就去！”
他大手一挥，先是给每个孩子发了五分钱辛苦费，又另外给余文涛兑现一毛钱。
“哈哈哈！我们有钱了！有好多好多钱！”
孩子们瞬间沸腾，把各自刚到手的硬币叠在一起，余文波抓着那摞钱，兴奋得忘乎所以，站在马车上就喊了出来。
余坤安哭笑不得，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臭小子，跟你说要财不外漏！喊这么大声，小心让街上的小偷听了去，把你们的钱摸走！”
一句话吓得孩子们小脸一紧，赶紧把各自的硬币抢回来，放自己口袋里，还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
不过，有钱的快乐是实实在在的，去供销社的路上，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些钱该怎么花。
晃晃悠悠的，余坤安带着他们一路慢悠悠地到了县供销社门口。
“哇！这房子好高啊！”
“快看，好多人排队买啥呢？”
余坤安一个大男人，领着这么一群叽叽喳喳、看什么都新鲜的孩子，立刻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看着供销社里人不少，他从车上找出一根绳子，招呼孩子们：“都过来，排好队，把手伸出来。”
孩子们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余坤安像串蚂蚱一样，把绳子依次从他们伸出的小手腕上绕一圈，串成一串，绳子头抓在自己手里。
余文涛打头，他在后面牵着，像溜一串孩子一样进了供销社。
这新奇的一幕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善意地笑了起来。
孩子们经过了之前的叫卖锻炼，胆子也大了，见人朝他们笑，也咧开嘴回以灿烂的笑容。
余文涛打头，兴冲冲地往供销社大门里闯，余坤安牵着绳子跟在后面。
这小子不小心撞到了别人，居然还记得停下来，仰着头说了声“对不住啊叔叔”，这才继续往前冲。
不错，吾家有子初长成！
一群孩子，都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连镇上供销社的大门都没摸到过，这会进了县里的供销社，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哇！好多糖！水果糖、大白兔，西瓜泡泡糖……”
“阿爹！那个鸡蛋糕我吃过！还有花生饼干！”
柜台里，日用品琳琅满目……每一样都吸引着孩子们的目光。
反正不赶时间，余坤安就由着余文涛领头，牵着一串孩子在随着人群缓缓移动，一个柜台接一个柜台地转过去。
不过孩子们虽然兴奋，却都很守规矩，都只是看着，不乱摸乱碰。
供销社的售货员们看着这串被溜着的孩子，也觉得有趣，并没有驱赶，反而都带着善意的笑容看着他们。
余坤安带着他们把一楼柜台都逛了个遍，这才领着人往二楼走。
这群小土包子头一回爬这种楼房里的楼梯，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余文洲腿短爬不动，余坤安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到了二楼，满眼的商品又把孩子们给震住了。
“哇，好新的自行车，样子也超好看……”
“快看，这个录音机，咱们家也有一个……”
“快看，这儿有电视机……”
“这是什么东西呀？这么大个儿！……”
“老叔，篮球旁边那个黑白色的球，就是足球！”
一群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余坤安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
好在他们也只是表达惊奇，并非真要答案。
等逛到体育用品柜台时，领头的余文涛就走不动道了，后面一串孩子也跟着撞在一起，全都走不动道。
余坤安不出声，抱着胳膊，想看看这小子会怎么办。
余文涛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双手扒着柜台边缘，朝着里面那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售货员，礼貌的问道：“姐姐，你好！麻烦你，能把那个篮球拿给我们看看吗？我们想买一个。”
一声姐姐，叫得售货员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她笑着将一个篮球拿出来，放在柜台台面上，方便孩子们能摸到。
“小朋友好啊。这个篮球可不便宜哦，可以摸摸，但不能往地上拍，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姐姐！”余文涛响亮的回答。
“小朋友真有礼貌！不过你可以叫我阿姨哦！”售货员被逗乐了。
“可是姐姐你看起来很年轻呀！”余文涛一脸真诚。
“哈哈哈！！！”
这话彻底取悦了售货员，让她笑出了声。
哪有女人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年轻的，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说的，那就更显得真诚。
她很有耐心地跟余文涛说着话。
被余坤安抱在怀里的余文洲，一听他阿涛哥被夸了，立马也奶声奶气的笑着学舌，
“谢谢姐姐！”
售货员被余文洲的可爱模样逗乐了，也笑着对他说：“小朋友好呀！真是个有礼貌的小家伙！”
余文洲捂着嘴嘻嘻笑，余坤安没眼看这小人精。
孩子们挨个摸了篮球，之后余文涛又把篮球放回了柜台上。
售货员被孩子们哄得特别开心，不光让他们摸了篮球，还特别有耐心地把货架上的足球、乒乓球拍啥的，都拿下来给他们瞧一瞧、摸一摸。
过足了眼瘾和手瘾，余文涛才进入正题。
“姐姐，这个篮球多少钱一个？”
这会儿售货员也不把他当闹着玩的小孩儿了，特别耐心地跟他说具体价格，最便宜的篮球一个要12块，最贵的得28块一个。而且买篮球还得要两张工业券，要是没有工业券，一个篮球得多加2块钱。
刚刚来的路上他们就算过了，现在贵的篮球买不起，但买那个便宜的还是绰绰有余的。
“姐姐，我们没工业券，就要这个便宜篮球。”
余文涛立刻像个小大人一样，指了指那个便宜的篮球，然后扭头朝余坤安中气十足地喊道：“老叔！付钱！我们没有工业券！”
后面一句话硬是给他喊出了挥金如土的豪迈。
售货员被余文涛给逗乐了，脸都笑红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这个上了二楼就没说过几句话，但长得挺俊的年轻男人。
余坤安能怎么办？只能配合地掏出钱包：“得嘞！听你的！”
售货员被这叔侄俩一唱一和的样子逗得直接大声笑出来，接着又偷偷看了余坤安一眼，赶忙把笑憋了回去。
旁边那些同样来买东西的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付完钱后，售货员还贴心地把篮球充足气，然后用一个网兜把篮球装好递给余文涛。
这小子接过篮球，激动之下，忘了叮嘱，直接在柜台前就拍了一下。
不过那拍球的姿势有些别扭，要不是有网兜装着，篮球估计直接就被拍飞了。
“好了老叔！我们买到篮球了！咱赶紧回家吧，不然阿奶该骂你乱花钱了！”
强拆的速度都比不上这小子过河拆桥的速度。
余坤安嘴角直抽抽，在其他看热闹的人的目光里，带着一帮孩子下了楼。
就他一个人，领着这么一群小家伙，也没心思再接着逛了，直接带着他们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马车上，新买的篮球成了绝对的焦点。孩子们围着它，你拍一下，我摸一下，尽管在车板上根本弹不起来，傻乐呵一路。
回到南丰路的院子，这时候张婶已经不在院里了。
余母正拿着小锄头，在院子空地上压着大葱和小葱。
见余坤安用绳子牵着一串孩子进来，老太太笑呵呵地过来，拍了他手臂一下：“你这……怎么还把孩子们当羊放？”
“呵呵，我这可不就像去放了一趟羊。”
余坤安笑着看老太太给孩子们解开绳子，然后看向余母，“阿娘，你这些葱都是哪儿弄来的？”
“刚刚你张婶子送来的。以后你跟你爹来城里住，不得自己开火？我现在给你们种上，记得浇水。这边撒了小白菜籽，那边是芫荽，边上还压了韭菜根，以后长起来，随时都能掐来吃！”
余母指着那一小片被她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土地，如数家珍。
余坤安看着就这么一小块空地，被余母安排得明明白白，种了这么多东西，直接啥也不说了，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边几个人正围着菜地说话，那边余文涛就被余大嫂揪住耳朵，训得哇哇叫。
“啊啊啊！我们没乱花钱，这钱都是我们自己挣的，不信你问我老叔……阿娘，你讲不讲理啊！”
“老娘跟你讲什么理！出去一趟就带这么个东西回来，你以为老娘我跟你一样没见识，不知道这养一颗球得多少钱？你们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是不是缠着你老叔要的？”
“说了是我们自己挣的……哇啊啊~~~”
“那你说这球到底多少钱？”
“你问我老叔，是老叔给的钱！”
余文涛凭一人之力扛下了所有，其他孩子们却在院子里啪啪地拍着篮球，觉得特别好玩。
这篮球拍一下又能弹回来，弹跳的篮球可比竹编的球和猪尿泡吹的球好玩多了。
现在这篮球在他们心里，直接荣升成了第一好玩的玩具。
根本没人管那边被训得苦哈哈的余文涛。
最后还是老太太出面，走过去解救了他：“行了行了，今天高高兴兴的，别训孩子了。再说了，孩子们自己挣的钱，买个喜欢的东西没什么，又没问你们要一分钱！”
刚刚还假模假样哭嚎的余文涛，一脱离他亲娘的魔抓，就做了个鬼脸，立刻又生龙活虎地跑到孩子中间去抢篮球。
这小子还真是欠揍，记吃不记打。
气得余大嫂直瞪眼，这下又惹得他娘在心里给他又记上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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