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余母端着一大盆竹荪鸡汤从伙房出来,看到台阶上围坐在一起的父子几人,对余坤安道:“饭菜差不多了,你出去看看他们来了没。”
余坤安应了一声,刚要起身,就看见余大伯、余二伯陪着村委三巨头,正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余坤安笑着迎上去,“我刚要去你们来吃饭呢,饭菜正好上桌!”
余朝山哈哈一笑:“哈哈,这说明我们几个今天有口福啊!”
余坤安忙把人请到主桌,提起散装白酒,先给大家面前的酒碗满上。
男人们单独围坐一桌,女人们坐在旁边一桌,孩子们则端着碗,夹了菜坐在堂屋门槛上,一堆人吃吃喝喝。
聊到公安局对那几个人的处罚,余朝山抿了口酒,笑着对余坤安说:“还是你小子机灵!留着那半袋拌了耗子药的玉米面,直接成了物证!公安同志说了,这次投毒事件性质恶劣,得从严处理……”
“那三个,不管是主谋还是帮凶,少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王二贵那怂包,当场就尿了裤子,当场就被吓得尿裤子了,真是又毒又蠢……”
这边饭桌上,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吹牛喝酒。
余母她们几个女人则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一边听着男人们吹牛,一边吃饭,还要照看时不时蹿过来要添菜的几个孩子。
今晚陪酒的主力是余父、余大伯和余二伯这三兄弟,三人轮番上阵,喝得满面红光。
余坤安主要负责吃,然后倒酒,时不时顺着热闹的气氛敬上一圈,自己喝得却很有分寸。
几口酒下肚,男人们的话题就彻底打开,主要是说着村里的事情,顺便夸夸人。
几个老头,一边跟余父、余大伯他们念叨着家里小辈有出息,一边又转过头来对余坤安说:
“阿安啊,你心里要是有啥想法,就放开胆子去干!以后再碰上今天这种事,直接找咱们村委,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余朝山喝了一口酒,用筷子点着余坤安,对余父说:“我是真没想到啊!你家这小子,以前是村里有名的惹事精,在路边碰到条野狗,他都要上去踹两脚才高兴。
再看看现在!养猪、收山货,可是给咱村不少人家开了来钱的路子!现在村里那些那些人,谁提起他,哪个不竖大拇指?”
张书记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赞赏:“老话说的好,浪子回头金不换。阿安这不只是自己回头追求进步,还拉着咱村的人一起进步……”
“对对对!”余朝山用力点头,感慨道,“往前数几年,咱村除了那点死工分,年底分点口粮,谁家见过多少现钱?买个盐打个醋都抠抠搜搜。现在好了,只要人勤快,肯下力气,跟着阿安,多少都能挣几个!这家底,不就是这么一点点攒起来的嘛!”
余父听着这些夸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却还要强装着摆手:“几位领导可别再夸他了!他这小子就是运气好,瞎折腾!你们再夸,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明天就该躺着睡大觉,啥也不干了!”
余坤安赶紧顺着父亲的话头,笑嘻嘻的说:“我阿爹说得对!我这人脸皮薄,几位领导再夸,我就得脸红了!来来来,大家多吃菜多吃菜……”
一桌子人都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气氛更加融洽。就连旁边桌的王清丽听了也抿着嘴笑起来。
吃着菜,喝着酒,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养猪上。
余朝山放下筷子,“阿安,今天我们去你们养猪场瞅了眼,好家伙!养猪场那些猪,一头头的养的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这才养了大半年吧?比咱往年养一年的个头都大……”
“听你爹说,今天的猪肉都拉到城里卖了?城里人端的是铁饭碗,月月有工资,这猪肉价钱,肯定比镇上收购站收毛猪要高出一大截吧?”
一直话不多的余会计也开口了,问题更直接:“阿安,你现在都开始收鸡蛋进城,往后……咱村里别人家养的猪出栏了,你能不能也帮着寻个出路?”
余坤安心里暗想,这几个老狐狸,让他帮忙拉猪崽还不够,这是想让他既管买又管卖。
不过,这正合他意。
村里人是怎么想的,他也知道个大概……
谁不知道把猪杀了零卖比整头毛猪卖给收购站划算?
但村里人没人敢冒这个险。万一当天卖不完,现在又没有冰柜能保鲜,猪肉搁一晚上就不新鲜了,到时候价格肯定也卖不上去……
要是真碰上这种情况,算下来,比直接卖毛猪还要亏钱。
大多数人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宁愿选择把毛猪卖给收购站。
村委这边今天来问这个事,说白了,就是替村里大伙儿探个口风。
村里明白人多,心里都盘算过。
要是余坤安这儿能收猪肉,肯定比直接把整头猪卖给收购站划算。
就算等到年根底下,谁都知道猪肉要涨价,可收购站给的价,往上也浮动不了几个钱。
再说了,现如今舍得自家杀一整头猪过年的人家还是少,多数人都是把养了一年的毛猪卖给收购站,回头再掏高价零买几十斤肉回来过年,这一进一出,怎么算都是亏。
要是余坤安愿意在村里收猪,那就不一样了。
谁家想杀猪,自家留够吃的,剩下的肉直接转给他,既方便,也能得到实惠。
还有一个就是,余坤安他们家如今在村里也算是有了些名声,大伙儿信得过他。
他要是真收猪肉,价钱上一准会给个实在价,不会胡乱压价……
余坤安这里也是,既然人都问起了,他也直接说:“叔,既然开口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城里的猪肉确实不愁卖。
往后,咱们村谁家的猪养肥了,愿意卖给我,我这儿敞开收。价格上,我一定参照市价,绝不让乡亲们吃亏。这对大家都是个好事不是。”
余朝山一听,猛地一拍大腿,脸上乐开了花,“好了,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这些天好些人拐弯抹角地来问我,我这心里也一直七上八下的。现在好了,我总算能给他们个交代了!阿安,来,叔得跟你喝一个。”说着就端起了面前的酒碗。
余坤安赶紧双手捧碗迎上去,“叔,这酒该我敬你!我也是咱们村的一份子,给村里出份力还不是应该的?
有你们几位这么尽心尽责的村干部,是咱们全村的福气!来,咱们走一个,祝咱们村,越来越好,越来越富裕!”
“对对对,安子说的对,我们家应该敬你们的。”余父也高兴地举起碗。
“来!为咱们村越来越好!”
桌上气氛更加热烈,天南海北地聊着……
桌上的酒瓶见了底,余父喝高兴了,大声让余母重新拿一瓶酒过来。
余母应声提着一瓶酒过来,瞥了眼余父黑红黑红的关公脸,然后也笑着朝大家招呼:“都吃好喝好啊!一定要吃饱,不够我再去炒俩!”
“够了够了!嫂子这手艺没得说,菜好吃得很!”
余母笑着又招呼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
余父乐呵呵地打开酒瓶,,又给大家快见底的酒碗续上。
酒过三旬,余朝山旧话重提。
“你们都知道的吧?前两年报纸上登了,外地有养猪养出了万元户!咱们村,你们家这养猪场规模可不小,这一栏猪出完,搞不好,咱们村也能出个万元户了!到时候往上一报,咱们村也跟着露回脸!阿安,你说叔说的在不在理?”他看向余坤安。
“呵呵,叔,咱们喝酒,喝酒……”余坤安无奈端起碗想岔开话题。
“嘿!你小子别跟我打马虎眼!”余朝山一把将他端碗的手按在桌上,“你就给叔句痛快话,年底,你能不能给咱们村挣个万元户回来?”
张书记也在一旁附和:“阿安啊,你就安安你村长叔的心吧。他可是做梦都想着咱村能出个典型,好去镇上开会时,出出风头的……”
连今晚话比较少的余会计也开口了,“是啊,阿安。你村长叔为这事,都没少愁的。往年咱村要啥没啥,连每年的征兵名额,都因为咱村穷,没出过像样的人才,回回都轮不上……”他这话一出,桌上顿时沉默了几分,余朝山和张书记都跟着叹了口气。
出这种风头,余坤安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道理他太懂了。
猪肥了第一个挨刀,人太扎眼了准没好事。他只想闷声发财,可不想被架在火上烤。
再说了,现在外面万元户也不算多新鲜了,他真心不觉得这名头有啥好,怎么样都有点……
装逼?
也不完全是,但是就有些心里不适……
“叔,你们的意思我也明白。可这万元户真不是那么简单。你几位也知道,这养猪场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大伯、二伯……我们几家人合伙的。就算这一栏猪真能卖上一万块,那三家一分,落到我家头上,还能剩多少?哪里够得上万元户的标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对我寄予厚望,我也是一直朝着万元户的目标在努力奋斗着。可这目标太大,得像爬山一样,一步一步来,总不能让我一步登天不是?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光我家一个万元户有啥意思?我相信,在你们几位的带领下,靠着咱们大家一起努力,将来让咱们村,家家都成万元户……”
这话,他也没说错不是,至于将来到底是三五年之后,还是得等更久,这他可就说不准。
余朝山眯着眼打量他,将信将疑:“你小子说的都是实话?”
“天地良心,句句大实话!”余坤安拍着胸脯,“我比谁都盼着的。我恨不得明天一睁眼就成万元户,最好咱们村家家都是万元户,奈何我办不到啊……”
余父也适时开口:“对,我们家肯定会加油干,把猪养得更大更肥,卖上好价钱!”
一顿饭从天色擦黑吃到屋里开灯。
饭桌上,余母又添了一盘油炸花生米当下酒菜,几人还在慢慢喝酒吹散牛。
屋外面风越刮越大,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轰隆一声闷雷炸响!
堂屋的灯泡剧烈地闪烁了两下,啪的一声,彻底熄火。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屋外风声和打雷声。
“停电了!”
“怕是哪段电线又被树砸断了……”
“听这动静,今晚这雨小不了……”
“唉……这么大的风,地里的玉米,怕是要遭殃了……”
余坤安摸黑找来手电筒,又找来一根蜡烛点上。
豆大的烛光在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风声越来越大,饭桌上的几人也终于散了。
余朝山几人要趁着雨还没完全下赶紧回家。余大伯和余二伯酒量好,惦记着养猪场,也顶着风去了那边值守。
余坤安和两位哥哥则分别打着手电筒,去送几位村干部。
等堂屋里的客人都走光了,余母她们才一块收拾满桌子的狼藉。
现在大家都过惯了有电灯的日子,这会儿就着蜡烛那点儿微弱的光,也只能先把堂屋大致收拾干净。
那些脏碗筷啥的,就先撂一边,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雨还没正式落下,闪电却一个接一个,将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家里的孩子们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很,一个个嗷嗷叫着想往院子里冲。
然后被余母余大嫂她们眼疾手快地抓回来,照着屁股蛋子拍了几下,才老实下来。
“都早些点回去睡觉!电也停了,雨马上就来,别在外头野了!”
余母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把还在坐着醒酒的余父从椅子上扯起来,两人一道往门外走。
余大嫂和余二嫂也各自揪着自家孩子,各回各家。
等余坤安送完人回来,走到半路,酝酿了许久的大雨终于下下来。
他也没顾上那么多,护着手电筒,直接顶着雨就往家里猛冲。
等他站到堂屋门口的时候,衣服已经湿了大半截。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紧接着就变得特别急,眨眼间就成了倾盆大雨,好像积雨云里憋了大半天的雨水,这会儿全部一次性倒了下来。
堂屋里,只剩下王清丽和老太太,带着两个小的在等他。
“怎么淋成这样?快把湿衣服脱了,擦擦头,别着凉了。”王清丽赶紧找来干毛巾。
老太太见状也要起身:“安子,我去伙房给你煮碗姜汤水,驱驱寒。”
“阿奶,你快别忙了,赶紧歇着去!我这么大人了,又不是瓷娃娃,没事儿!”余坤安连忙拦住老太太,把她送回屋休息。
(https://www.mangg.com/id223141/1344052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