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呢，今天尽忙活其他事情了。过两天，等手里头这些事情忙完，我再去找他。”余坤安道。
“你记着就好，总得先事情都准备妥了，才好去买树苗。”
“知道知道。”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家里的安排，王清丽便去伙房张罗晚饭了。
余坤安闲着也是闲着，背着手去专门存放干货和腊肉的偏房转了一圈，心里计划着送货的事。
刚从屋里出来，就看见余文洲举着一只小手，凑到鼻子跟前，皱着小脸使劲闻一下，然后像被熏到似的猛地拿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好奇，再凑过去闻……周而复始，一脸纠结又滑稽。
“臭小子，你干啥呢？手沾上屎了？”余坤安走过去，好笑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yue——！老叔！你好恶心啊！”跟在余文洲后面的余晓雅刚好听见，立刻捏着鼻子大声抗议，小辫子在空中甩了个弧度。
还是余文源靠谱些，解释道：“阿爹，阿洲刚刚去抓打屁虫了，想喂鸡，结果手沾了虫子的臭气，洗了好几遍都还有味儿。”
余文洲把小脏手举到余坤安面前，小脸皱成一团：“阿爹，虫虫，臭臭！放屁，崩我手里！坏！”
余坤安一看，乐了。这味儿他太熟悉了。
打屁虫是一种黑黝黝的小甲虫，一般指甲盖大小，背上硬壳油亮亮的。这种虫子一受惊就会放出股难闻的臭气，但晒干了却能入药，是不少方子里的配药，据说能滋阴补阳。
平时也能油炸了当下酒菜，炸完不臭反而有股炸虾似的香气，就是模样不太好看，吃它需要点勇气。
余坤安故意逗他们：“哟！抓到打屁虫啦？来来来，告诉阿爹抓了多少？我给你们用油炸了吃，喷香酥脆！”
“yue——！！！”
“呕……老叔你太可怕了！”
“打死我也不吃！太臭了！”
孩子们顿时一脸嫌弃，纷纷远离余坤安，好像他手里已经端出了一盘炸虫子。
逗够了他们，余坤安才收起玩笑：“瞧你们那点胆子。跟你们说真的，这打屁虫，还有个名字你们知道不？”
“知道，臭屁虫！”
“切，人家大名儿叫九香虫，是一味中药，药铺里收的。你们要是勤快，去抓这虫子，晒干了，我帮你们卖到药铺去。卖的钱，全归你们自己，怎么样？想不想自己挣点零花钱？”
孩子们一听，顿时忘了恶心，眼睛齐刷刷亮了。
“真的？老叔！这个臭虫子也能卖钱？”
“我要抓！我能抓很多！河沟那边石头下面可多了……”
“老叔说话算话！卖了钱我要买玻璃弹珠，凑齐所有颜色！”
“阿爹，我抓虫虫，卖钱！”连最小的余文洲也举着臭烘烘的小手，积极响应。“那还能是煮的？”余坤安笑道。
“我明天就去抓打屁虫。不对，现在能卖钱的是九香虫，不是打屁虫……”
“你们几个，可别直接用手抓！用竹筷子夹，不然沾一手臭气，洗都洗不掉，小心被臭哭了……”
王清丽看着那几个孩子兴奋的哇哇叫，恨不得立刻冲到河滩去抓虫子，连忙出声提醒。
只是话还没说完，孩子们已经叽叽喳喳围成一团，根本没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王清丽白了余坤安一眼：“你就使劲忽悠他们吧，一个个都快被你带偏了。我听说晒干一斤虫子得上千只活的，到时候一个个被熏得哭天喊地、浑身臭味，可都得来找你。”
“一斤晒干的能值个六七块钱呢。还不如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干干。既能挣点零花钱，也能让他们知道，钱是靠劳动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阿娘，给你……”
正说着，余文洲高举起小手，掌心躺着几只黑漆漆的打屁虫，虫子的细脚在空中胡乱划拉。
王清丽低头一看，差点背过气去，嫌弃地退了一步，“你这孩子！兜里也敢放？赶紧拿出来，一身都是臭味！”
她转头冲余坤安道：“快来管管你儿子！教什么不好，教孩子抓这臭烘烘的东西！回头衣服都得腌入味了！”
余坤安只能笑着打圆场，对余文洲说：“儿子，快把你那些虫子拿去喂小鸡。不然你阿娘晚上可不让你进门了，嫌你臭。”
“阿洲别喂鸡！给我，我留着晒干了卖钱。”余文波拿着个小竹兜过来，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把虫子拨拉进去。
开玩笑，这可是能卖钱的九香虫，怎么能喂鸡呢？
不过再怎么想挣钱，余文波还是嫌弃得很，全程没让手指碰到虫子一下。
只有余文洲，拉着余坤安的衣角，非要他拿香皂给自己洗手。
搓了好一阵，直到手上只剩香香的皂香味，小家伙才满意地抽回手，凑到鼻子下深深一闻，笑了。
等父子俩收拾完走进堂屋时，下午带回来的那个网兜已经被孩子们团团围住。
几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对着里面的东西叽叽喳喳、指指点点。
“老叔，你又买麦乳精了？”余文波抱着一罐麦乳精。
余文洲直接抱住余坤安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阿爹，泡麦乳精……肚肚饿了~”说罢还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
余坤安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胖脸：“还不到饭点，你饿什么饿？”
小家伙，鬼精鬼精的。家里现在又不缺吃的，虽然还没吃晚饭，但是能饿到他们才有鬼。
老太太正坐在堂屋的矮凳上，往垫着稻糠的竹筐里一颗颗摆放鸡蛋。闻言抬起头，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子：“哎哟，可别饿着我们阿洲。安子，去拿碗来，给孩子冲一碗尝尝。”
本来就是带回来给他们吃的，没必要舍不得。
余坤安应了声，拿了空碗和保温壶过来，然后一阵浓郁的奶香味弥漫整个房间，孩子们一个个赶紧围到桌子这边，眼睛盯着碗里的奶白色，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给你们一个个馋的，家里少了你们吃的了？”余坤安笑着，把碗推过去。
“嘿嘿，老叔，好吃的东西我们不嫌多。”
余坤安让他们自己分着喝。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先凑近深深地闻一下，然后才撅起小嘴，轻轻地吹着气，小口小口的喝，脸上都是满足的神情。
老太太笑着叮嘱：“慢点喝，烫。没人跟你们抢。”
余坤安又冲了一碗端给老太太，“阿奶，你也尝尝。今天这个和以前喝过的味道有啥不一样？”
老太太嗔怪的看着他，“给几个小的喝就好了，我这把老骨头还喝这个，浪费。”
“瞧你说的，好东西才该孝敬你。这罐可是人家特意给你孙子的谢礼，你不尝尝味儿？”
老太太这才接过碗，笑着说道：“咱不图这些谢礼。安子，你在外面跑，凡事量力而行，千万别逞强。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余文涛立刻举手，激动地说：“老叔，我知道方便面！我在阿清叔家电视上看到过，弯弯曲曲的，电视里的人用开水一泡就能吃，可神奇了！”
“我也看到过……老叔，这个……贵不贵？”余文波吸熘了一下嘴里的口水。
余母这会儿从择菜的簸箕前抬起头，“我听老二说，你说的这个方便面贵的很，城里人都舍不得常吃。要我说，这东西稀罕，别吃了，留着送人情吧。将来求人办事，能拿得出手。”
“a啊~”余文波哀嚎，其他几个孩子也眼巴巴地望向余坤安。
“叫什么叫，有麦乳精吃就行了，还贪心！”余母没理他们的嚎叫，继续低头择菜。
“老叔~”几个孩子转而求助地看向余坤安，声音拖得老长。
余坤安被他们逗笑了，对余母说：“阿娘，这箱已经拆封了，不好送人了。再说送人情也能用别的。正好咱家人都没尝过这方便面的味儿，都尝尝，也看看电视上说的方便面到底啥滋味。”
余母看着孩子们期盼的眼神，心一软，摆摆手：“行吧行吧，就你惯着他们。一个个都要被你惯上天了。”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余文波偷偷朝余坤安竖起大拇指。然后赶紧捧起自己的麦乳精碗，珍惜的喝最后几口，一滴都不舍得浪费。
在余母他们收拾干净各种蔬菜、准备装筐的时候，王清丽也把晚饭做好了。
蒸了一碗腊肉，一盆炒土豆丝，一碗番茄炒鸡蛋，还有一锅煮嫩豆角汤。
不过几个孩子显然对晚饭兴趣缺缺，心思早就飞到了那箱方便面上。
他们围着余坤安打转，怕被余母听到，不敢明说，就用眼神一个劲儿地示意，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余坤安也不让他们失望，一箱方便面就十二包，他干脆全拿了，决定煮一大锅，让全家人都尝尝鲜。
孩子们立刻像小尾巴似的跟到灶台边，看余坤安拆包装。
金黄色的面饼，弯弯曲曲盘在一起，看着就新奇。调料包只有简单的一袋，灰白色的粉末，闻着有股浓郁的说不清的咸香。
“老叔，好香啊！就这样干吃行不行？”余文涛好奇地问。
“能行，但泡了更好吃。”余坤安烧开一大锅水，将面饼一个个放进去，撒上所有调料粉。
虽然这时的方便面调味料远不如后来丰富，没有油包、酱包、脱水蔬菜，但那股混合着油脂、食盐和味精的霸道香气，随着热气散出来，还是瞬间征服了所有小孩。
那是一种极具诱惑力的香味，与家常饭菜的质朴香气截然不同。
刚端上桌，几个孩子就迫不及待地拿着刚才喝麦乳精的空碗守着，踮着脚，小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
“好香啊……像肉汤味，又不像。”
““原来方便面是这个味道…闻着就想吃…”
余坤安用筷子搅了搅，十二包，他全煮了，装了满满一大盆，汤色微黄。
他先给眼巴巴的孩子们每人挑了一小碗，剩下的，家里所有人，人人有份，连汤带面分得干干净净，锅底的汤都没剩一滴。
他们捧着碗，不像平常吃饭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地吃，一根面条都要在嘴里嚼半天，舍不得吃太快了。
余文洲也吃得仔细，用筷子笨拙地一根一根挑起来，小嘴巴抿着，慢慢地品味，腮帮子一鼓一鼓。
只有余文波是例外。这小子端起碗，呼噜噜几下就把一小碗汤面扒拉下肚，然后就开始在各个兄弟姐妹边上转悠，甜言蜜语地骗吃骗喝。
“姐，你吃不完我帮你吃点？”
“阿泽哥，你碗里那根长的给我尝尝呗？”
“萱萱妹妹，让我帮你尝尝盐味够不够……”
余坤安无语地看着这小子最后讨要到老太太这边，靠着撒娇卖乖，直接从老太太那里把大半碗方便面，连碗带面都骗走了。
余大嫂看不过去，起身去揪他耳朵，“你个馋鬼！阿祖的你也抢！”
不过这一点没影响他埋头专心干面，他脑袋一缩，边往嘴里塞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阿祖说她吃不惯，让我帮忙……””
老太太也护着他，笑着拍开余大嫂的手：“我是真吃不来这玩意儿。油大，味精味重，没有咱们自己煮的面条合我口味。孩子正长身体，想吃就让他多吃点。我愿意给的，你管他干嘛。”
余文波嘴里塞满面条，还不忘附和着老太太点头，逗得老太太又笑起来。
余坤安也慢慢吃完了自己那碗。
平心而论，这时的方便面味道远不如后来丰富，调味单一，面条也不够劲道，泡久了有点软。
前世的他吃过各种口味的泡面，早吃腻了。
不过如今这简单的一小碗，却吃出了难得的滋味。
余母边吃边看着已经装竹筐里的各种菜蔬，高兴之余又犯了愁，“咱家地里这段时间长出来的小瓜和番茄，今天这一趟差不多摘完了。后面要是还按这个量给玻璃厂送，我看家里剩的这些菜，再送两三回就跟不上了。”
余二哥笑道：“阿娘，这你别愁。安子早就想到了，我们跟玻璃厂订的菜样，都是咱这一片常种的。到时候我去村里转悠，谁家菜多，咱就收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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