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都市言情 > 重回八一小山村,日常过日子 > 第三百五十六章 兰草

  临近傍晚的时候天色就不好,晚上些时候也起了风,半夜里,雨终于落了下来。
  早上醒来,雨停了,但天还是阴阴的,一时看不出还会不会再下雨。
  不过挑粪水浇菜地、浇果树苗的活,倒是暂时可以放一放了。
  堂屋里,王清丽正坐在靠窗的矮凳上,低头裁剪布料,准备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一条新的抱被。
  来她是想把余文洲小时候用过的旧抱被找出来,拆洗拆洗接着用。
  可余坤安不答应,说他闺女要用就得用新的。
  现在家里不缺这几尺布,既然他这么说,她也乐意给孩子最好的。以前的旧抱被,留着当尿垫子正合适。
  余母喂完了余大哥、余二哥两家养的猪,又拎着一篮子鸭蛋走进院子。
  “阿娘,要我说,把大哥二哥的猪都送到养猪场去算了。称了重量记上账,该给他们多少钱就给多少,你也省得天天这么伺候。”
  余母直接摇头:“那不成。养猪场是省事,可你大嫂二嫂早说了,她们现在在城里帮不上手,这几头猪让我费心喂着,喂大了,算我的。年底我想留一头当年猪。”
  余坤安:“你这摊子还不够多啊?养蚕、菜地、现在又加上几头猪……你这能忙过来?”
  余母瞥他一眼:“怎么?嫌我老了,干不动了?……再给我添两头,我也忙得转。”
  “行行行,你老高兴就成。我就是怕你累着。”
  “累不着。就是现在你阿爹整天忙着给你打门窗,没人砍柴火了。柴棚里剩下的,我瞅着只够烧两天……”
  余坤安听出话音,哭笑不得:“啧,阿娘,你想让我去砍柴就直说嘛,还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
  余母又瞟他一眼,语气幽幽的:“我哪敢指使你?就你挑粪水浇地那几天,你阿奶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念得我头都大了。”
  “得,我等会就去砍柴。”
  “那还差不多,多跑几趟,存足了……对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块上山,昨晚下雨,今天山上菌子地皮菜啥的要多一些,我也要和你大伯娘他们上一趟山。”
  “不用,我等会收拾好就去山上。”
  余坤安洗了手,进堂屋跟王清丽说了这一出。
  王清丽正咬着线头,闻言扑哧笑出来:“还不是因为你前些天挑粪水,阿奶对着阿娘天天念叨。爹不也跟着挑了吗?也没见她这么心疼……”
  “那嘴长在老太太身上,我能有什么法子。”
  余坤安这么说着,换上旧解放鞋,收拾了砍刀、绳索和背架这些。
  雨后的山路有些滑,腐殖层被浸泡得软绵绵的,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没急着砍柴,原地歇一下,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周围林木间扫视,准备挑一颗顺眼的树。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点东西,居然在树上看到一片的黑木耳,这才下过雨,水灵灵、肉嘟嘟的。
  “运气不错。”
  这都撞到眼前了,不能白来,他直接掏出麻袋想着把黑木耳先摘了。
  不过树上的木耳离地有些高,他摸了摸树干。
  刚下过雨,这树上有点青苔之类的湿滑东西,不好攀爬,若强行上去,脚下稍一打滑,人就会摔下来。
  村里之前就有人这样摔过,运气算好的,下面有人手忙脚乱接着,只是崴了脚。
  而且长木耳的树,有的表面上看不出来,实际里头已经开始枯朽了,压上去说不定会断裂。
  四下寻了根笔直的长树枝,用随身带的麻绳将砍刀牢牢绑在一头,做成个简易的钩镰,直接收割上面的木耳。
  这上面的木耳应该长了有段时间了,一朵朵的生得厚实,光是这一棵树上的,掂量着就有两斤出头。
  这下,他更不急着砍柴了。好久没来山上了,他还想找找其他的好东西。
  山里树多落叶也多,无论灌木丛底下还是树叶底下,随便翻翻还看到了不少扫把菌、鸡油菌,都是炖汤极品。
  他都好长时间没有上山捡菌子了,一时间竟有些上瘾。
  麻袋渐渐鼓胀起来,杂七杂八的菌子捡了不下七八斤。
  “嗬,今天这趟值了。”
  余坤安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鸡汤炖菌子的鲜美了。
  正美滋滋想着,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忽然扑棱棱一阵乱响,惊得他心头一跳。
  定睛看去,只见几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扑打着翅膀,慌慌张张的飞上了附近的树枝头。
  他们当地人管这种野鸡叫笋鸡,学名叫白腹锦鸡。
  这种野鸡,雄鸡最是漂亮,脖颈和前胸是闪着金属光泽的翠绿色,翅膀是鲜亮的蓝色,最招眼的是那长长的尾羽,黑白横纹,能拖出老远。
  雌鸡就朴素多了,一身麻褐色斑纹,尾巴短撅撅的。
  不过这种野鸡长不大,肉也没有几两。
  余坤安玩心忽起,捡了块小石子,瞄了瞄,丢过去。
  石子没打中,却把一只正顾盼求偶的长尾雄鸡吓得不轻,它竟忘了飞,只顾扑扇着翅膀,连跑带跳地在林子里乱窜,长尾巴扫在落叶上。
  看着那漂亮的尾羽,余坤安忽然想起家里后院那几只秃尾公鸡,好看的羽毛早就被余晓雅带着几个小丫头拔去做毽子了,秃得怪可怜。
  这笋鸡尾羽,颜色鲜亮,又长又挺,拔几根回去,也够几个丫头欢喜半天。
  他悄悄跟在那只慌不择路的雄鸡后面。
  那鸡被追得晕头转向,最后钻进一丛密实的荆棘里,长尾巴却露在外面。
  余坤安眼疾手快,上前轻轻按住它身子,快速把它几根长羽毛拔光。
  雄鸡发出一连串的惊叫,他一松手,它便狼狈的钻出荆棘,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余坤安将羽毛仔细捋顺收好。
  这才发觉,刚才追鸡追得专注,不知不觉跑到了一处山崖边。
  这里地势较高,相对开阔,草木茂盛。
  原本阴着的天,此时云缝里透出了几缕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的。
  他把沉甸甸的麻袋放在一块平坦的大青石上,解下腰间挂着的水壶,仰头喝了口水。
  就在他放下水壶,随意一瞥,余光发现岩石缝隙里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走近些看,竟是一丛兰草。
  细长的叶片挺拔,从石缝中顽强探出,中间抽出一支花葶,开着几朵淡黄绿色的花,花瓣纤细。
  刚才站的位置偏了些,竟没发现。
  此刻凑近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便丝丝缕缕的钻入鼻腔,不浓烈,却很好闻。
  他心中一动,想起了上次去李大夫药铺送药材,那老头儿的小院里,就宝贝似的养着几盆兰草,当时还特意找他从山上带了一麻袋腐殖土。
  余坤安当时不过随口夸了句长得挺好,李大夫就拉着他足足讲了半个小时,什么叶姿瓣型香韵啥的,听得他云里雾里。
  但是余坤安最后听出来了,李老头还有一群喜欢附庸风雅的老友,这兰花保不准他们愿意出钱买。
  千儿八百的不奢求,但是一株卖个二三十块也不是不可以。
  当时余坤安就当是闲话,不过现在他既然遇上了,那就干脆挖回去。
  到时候就算卖不出去,放在铺子里,也能当个好看的盆栽。
  他喝完水,拿出小铁镐,开始沿着石缝慢慢刨土。
  这株兰草根系发达,紧紧抓着石缝里那一点可怜的土壤。他极有耐心,一点一点扩大挖掘范围,尽量不伤根须。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这株兰草连着一大坨原土完整取出来。
  刚把兰草捧在手里,一阵山风吹过,他吸一口气,竟闻到了更浓郁更清晰的兰香。
  这还不止这一处,捧着这株兰草,嗅着香气在山崖边上转悠了会儿。
  果然,在附近又陆续发现了七八株,有的独自生长,有的两三株并生,都隐在不起眼的地方。
  余坤安如获至宝,一株一株小心挖出。
  他扯来岩壁上潮湿厚实的青苔,将每一株兰草的根部连同原土仔细包裹起来,再用柔软草茎捆扎,防止泥土散落。
  忙活完兰草,他转眼又在崖壁背阴处,看到一丛丛附生在岩石上的铁皮石斛。
  他拿出砍刀,小心贴着岩石采割长成的茎段,留下根部和嫩枝继续生长。
  这次估摸着采了有七八两鲜条。石斛顶端还有些未凋谢的淡黄色小花,他也一并摘下,放进另一个小布袋里。
  李大夫说过,这石斛花晒干了泡水能养胃,正好带回去给王清丽泡水喝。
  做完这些,他心满意足了,这才想起砍柴的正事。
  沿着一条山溪往下走,他打算回到靠近村子的那片山坡再砍柴。
  回去的路上还挖到几块上好重楼,他都一株不留的全部挖了。
  背着一大捆柴,沿着小路往下走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还没到自己门口,就看到了准备上山的余父。
  “阿爹,你这是要上山?”
  余父停住脚,看见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板起了脸:“你也不看看你都上山去多久了,就砍两捆柴,你阿娘她们都捡地皮菜回去了。还不见你人影,还以为你一个人在山里出了啥岔子”
  “我一个大人,能出啥事?”余坤安笑着将背架靠在地埂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就是在林子里捡菌子,捡着捡着就忘了时辰。”
  “还不是你阿奶,念叨半天了,非催着我出来寻寻。”
  余坤安把手上提着的两个麻袋顺手递给余父。
  “你这里面是啥?”
  “捡了些菌子。”
  余父接过来,顺手解开袋口往里瞧。
  这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又是这些花花草草?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老喜欢往家里捣鼓这些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还占地方。”
  “你当心些。这些兰草,我是打算拿到城里卖的,不是自己养着玩。”
  “这野草也有人花钱买?谁家钱多了烧的?”
  “城里那些讲究人,就爱这个。管这叫风雅……你想啊,你打家具的时候,不也喜欢在箱柜门上雕点花啊草啊的图案吗?一个道理,图个好看,看着心里舒坦。”
  “真能换钱?”余父将信将疑,又低头看了看麻袋里的兰草,嘴里嘀咕,“雕花那是手艺。这野草……山上多了去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地方。后面那个山坳子往里走,快到牛角崖那块,好像长着不少这玩意。开的花比你这个好像还大些,香味也冲。”
  余坤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真的?阿爹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余父瞪他一眼,“我哪知道这破草能卖钱?再说了,你以前不也在院里种了好几棵吗?我看你也就是图个新鲜,白费那功夫。”
  “那不一样。以前是挖回来看着玩,现在可是能换钱的。阿爹,要不明天你带我去看看那地方,咱把能挖的都挖回来。”
  “那边可远,从咱家走,少说得半天功夫,路还不好走。”余父有些犹豫。
  余坤安已经开始盘算了:“远不怕,咱带上干粮,早点出门。多挖点,品相好的,说不定真能卖些钱。就算普通的,按李大夫说的,一株卖个几块钱的。”
  “你真不是又想自己种着玩,哄我带你进山瞎转悠?我后头还有好些木头要刨光的,可没工夫陪你胡闹。”
  “千真万确!要不,下次我去李大夫那,你跟我一块去?他院里就养着好几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都是花钱从别人手里淘换来的。你亲眼见了,总该信了吧?”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余父终究是点了点头:“……行吧。明天早点。”
  他转身往回走,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嘀咕,“真是怪事年年有……野草也能卖钱,城里人想啥呢……要说花,还没那些桃树开花好看,那还能结桃子。”
  余坤安听着余父的自言自语,笑着摇摇头,重新背上柴跟了上去。
  回到家,老太太和王清丽都在堂屋门口挑拣地皮菜,见他们回来,都松了口气。
  余坤安顾不上歇,先把带回来的几株兰草小心栽在院子里。
  他打算等有空了,去找烧陶的人家订几个像样的花盆,再把兰草移栽进去。好好包装一下,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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