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虚弱身体不同的是，小女孩的大眼睛绽放出令人深刻的光芒。即便常年遭受病痛折磨，她仍没有放弃对世界的好奇、对美好的向往。
曲颖和秦备声称是陶哲公司的同事，来看望久病卧床的陶丽丽。看着抱住玩偶熊喜笑颜开的小女孩，秦备不由得生出几分罪恶感。
话题很自然的转向小女孩的父亲陶哲，当听到初次见面的叔叔阿姨谈及自己的父亲，陶丽丽天真开朗的笑容荡然无存，眼神变得空洞麻木，曲颖立刻转移话题，可小女孩的神情从没有再恢复如初。
在病房内陪小女孩聊了一个钟头，由于陶丽丽要吃午饭的缘故，两人借故离开。曲颖和秦备并没有直接搭乘电梯离开医院，而是走进僻静的楼梯间内，小声交流起来。
“不对劲。”秦备率先开口。
“的确不对劲。”
“她吃的应该是定制的营养餐，连餐具都是个人专属的。”秦备眼前浮现出方才护士端来的淡粉色印着卡通动物的餐具。
“而且陶丽丽的吃穿用度都相当奢华。”曲颖说。
“对，放在她床边的是最新款的平板电脑，最低配也要八千多。”秦备回忆着在那间加护病房中注意到的细节，“摆在床边的几双童鞋也都是大牌子的，如果不是高仿，一双就要几千块。”
“她戴在头上的发箍是古驰的。”曲颖将手机举到秦备面前，屏幕上是一款商品的购买界面，这个平平无奇的发箍价值3500！
“好家伙......”秦备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把一个月工资别脑袋上了。成本价能超过十块吗？”
“卖的是附加价值。”
秦备嗤之以鼻：“我可不认为一个久卧病床的小女孩需要这种附加价值。”
“没错，陶丽丽不需要，她本人应该也没注意到这些。”曲颖微微皱眉，“但是有个人却一定要把最好的给她。”她看向秦备，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人名：“陶哲！”
“这么说陶哲应该没死。”秦备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可紧接着更多的疑惑涌了出来，“既然这人没出事，甚至还有余地给女儿大把砸钱，他为什么不露面？难不成方才陶丽丽的反应都是装出来的？”
“如果是装的，这小女孩的演技能吊打市面上绝大部分专业演员。我认为她是真的很久没见过自己父亲陶哲了。”
“可为什么呢？”秦备皱紧眉头，“要给女儿最好的，可偏偏不给女儿最想要的：父亲的陪伴。”
“你说呢？”
秦备不假思索的回答：“陶哲有难处，他不能或是不愿在女儿面前露面。”
曲颖点点头：“陶哲大概率可能还活着，问题是他为何不露面，还有——”
“钱是从何而来。”
“没错。或许正是因为钱的来路不正，他才无法亲自陪伴在病重的女儿身旁。”
“来路不正？”秦备重复道。
沉吟片刻，曲颖蹙眉说道：“或许陶哲和陈飞经历了差不多的变故。”
秦备眨了眨眼，惊讶的问：“颖姐，你是怀疑陶哲同样挣脱了鬼面男的束缚？”
“存在这种可能性。通过陈飞的描述，不难判断那个戴着鬼面具的人不善于搏斗，只能采取偷袭的方式制伏目标。既然陈飞能够成功逃脱，陶哲也可能将鬼面男反杀。”
秦备立刻跟上思路：“但是和仓皇逃走的陈飞不同，陶哲在挣脱开鬼面男后，有可能没有第一时间逃离，而是反将鬼面男控制住！”
“有可能。”曲颖点点头，“如果陶哲借此威胁袭击自己的鬼面男，或许就能同时解释‘他为什么不露面’和‘为什么有钱’。”
“偷鸡不成蚀把米？嗯......倒是有可能吧。感觉咱俩说了无数个可能。”自嘲一句，秦备严肃的望着曲颖，“颖姐，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去向护士打听一下，你先回楼下车里。”
“好的。”
接过曲颖递来的车钥匙，秦备走出楼梯间后径直走向电梯。回到人声鼎沸的一楼大厅后，秦备向着通往停车场的正门走去，视线随意的落在四周脚步匆匆的陌生人身上。
医院总给秦备一种战场般的紧张和急迫感，他相信没人愿意主动来这里，但几乎每个人脸上又都带着鲜活的情绪，即便是麻木不仁，也显得格外生动。这栋飘荡着消毒水气味的建筑，承载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也凝聚了这世上最多的眼泪和欢笑。
当路过急诊区时，凄惨的哭嚎吸引了秦备的注意，他放缓脚步，好奇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急诊区的宽敞过道上，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扑在担架车上躺着的血肉模糊的人身上，没有人上前关心她声嘶力竭的痛苦，医护人员正忙着给其他伤患做急救处理，几名等候的不知是家属还是病人的陌生人对这一幕冷眼旁观。
秦备不忍直视，正打算收回目光走向出口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位从走廊尽头的侧门进入的男人，再次止住脚步。
那是一个头发打绺、衣着邋遢的男人，穿着一身过厚过脏衣物的他和其余人格格不入，胡子拉碴的模样让人不禁联想到流浪汉，他这身打扮也的确像是流浪四方的状态。
吸引秦备驻足的并不是这人凄惨的模样，而是他隐藏在浓密脏乱毛发中的五官。不知为何，秦备觉得这人很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这人是谁。
流浪汉模样的男人一眨眼的功夫就从秦备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不见，拐过了医院忙碌嘈杂的走廊。秦备眨了眨眼，有些迟疑的迈步继续走向正门出口。
直到走进医院的旋转门，看着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秦备才猛然响起方才那名流浪汉长得像谁。
像陶哲！！
秦备当场楞住，后背被旋转门撞到，迫使他踉跄着向前走。跌跌撞撞的走出医院，秦备原地愣了几秒钟，随即调头往医院里跑，惊慌失措的模样把几名路人吓得发出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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