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同样没能逃脱吃灰的命运。秦备在一座一个多高的种在花盆中的铜树前驻足停留。这棵扭曲的树宛如是一名正在尖叫的人，树干上的树洞宛如是人的口鼻眼，莫名惊悚、可怖。
秦备从铜树上移开视线，瞥见了几步外放在客厅与厨房交界处的双开门冰箱。金属灰色的冰箱很大，半嵌入墙体。
迈步走到冰箱前，秦备注视着液晶面板上显示的冰箱数据信息，他只看懂了温度，对其他的数字、符号一知半解。
没由来的，秦备想要一看究竟。
他曾听人说过，看一个人的冰箱，就能对这人的秉性有大致了解。一丝不苟的人总会把冰箱收纳整理的井然有序，散漫懒惰的人，冰箱也会像他们的人生般混乱不堪。
何家栋你又是何种性格的人呢？秦备暗自思忖，房子的卫生你可以雇人来清扫，冰箱你总得自己整理吧。
就在秦备向冰箱门伸出手时，王德发回到客厅，出声中断了秦备的动作：“何家栋应该是没离开津门市。客车、火车、飞机和私家车，都没有他外出的记录，除非他是借车离开的。腿着也不是不行，但没必要。话说你干嘛呢？”王德发凑到秦备身旁，学他的样子打量着何家栋的冰箱，“饿了？找东西吃？”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秦备翻了个白眼，转身向门厅走去，“离开吧，免得被邻居看到。”
“现在哪还有邻居这个概念。”王德发不以为然的说，向冰箱伸出手，“就算是一层两户，不认识对面住户的人也比比皆是，更何况现在都追求一梯一户。我还记得咱小时候还有远亲不如近——我靠！？何家栋！？你怎么躲在这里！？”
“啥？”秦备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由于角度的缘故，秦备只能看到王德发粗壮的背影，看不到令他发出惊叫的骇人一幕。
“是......是何家栋。”王德发从冰箱前让开身，脸色惨白的看向秦备。秦备瞥了他一眼，才将视线投向敞开门的冰箱内部。
冷藏室总共有两侧，上矮下高。上层只有一个充满气鼓起来的透明塑料袋，秦备没看到里面是否装了东西。冷藏室的下层空间中的东西才是令王德发大惊失色的罪魁祸首。
一颗人头。
“还真是......何家栋。”秦备不由得呻吟出声。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摆放着冷藏室下层的这个近乎球形的物体都是一颗人头。虽然双眼半睁不睁、脸上布满冻结的冰霜，但这就是何家栋的脸。
秦备只和这人面对面的聊过一次，对何家栋肯定谈不上熟悉，甚至觉得冰箱内的人头和记忆中的何家栋存在些许不同，但总体上，这就是何家栋的头。
“除非何家栋还有个孪生兄弟......”王德发呢喃道，“不过也没有人会把自己兄弟的脑袋放在冰箱里的吧？”
无视王德发的胡言乱语，秦备宕机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何家栋死了，而且不是自杀。就算是，也一定有人在他死后把头取下，洗净后放进他家的冰箱里。
这个人是谁？是他/她杀了何家栋吗？他/她为何要杀人？还把头藏在冰箱里......躯干呢？何家栋余下的尸体又下落何方？等等......
秦备已经瞪圆的双眼又睁大了几分，眼前这个硕大的双开门冰箱，足够容纳一具成年男人的尸体，只要切成几大块即可。
“喂！你还打算干嘛？”见秦备向冰箱伸出手，王德发一把拽住他，“可能有危险！”
“危险？”
“爆炸物之类的！”
“好吧。”秦备轻易放弃了查看冰箱其他储藏空间的念头，可视线仍被冷藏室内的人头死死抓住。
何家栋的迷离双眼像是有某种魔力，能将看向它的人的理智和灵魂吸走。秦备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才将目光挪开，不再和那双仿佛昏昏欲睡的眼睛对视。他的视线上移，看向冷藏室上层的透明塑料袋。
“那是什么......”秦备向前走了一步，终于看清了塑料袋内的情况，那并不是空的，而是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小片，还不到指甲盖大小。
王德发正在给刑警队长哈克打电话，眼角余光瞥到秦备的举动，刚想出声制止，就看见秦备用手指将冰箱内的透明塑料袋夹了出来，他只能三言两语的结束通话，凑了过去，“喂！别乱动啊！！”
“这里面有一张SD小卡。”秦备说。
王德发凑近了看，“真的？塑料袋上有指纹吗？”
秦备摇摇头，“但是贴了张字条。”他挪动塑料袋，让王德发看到那块被粘在上面的小纸条，上面只有三个打印上的字迹：看看吧。
“看看吧？看啥啊？”王德发莫名其妙的问。
“存储卡。”
“TM的，装神弄鬼干毛线啊？”王德发烦躁的说，“这里面该不会又是一段录音吧？”
“看看就知道了。”
“还是等哈队带人过来的吧，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秦备固执的说：“他让我们看的。”
王德发为难的看着好不退让的秦备，犹豫再三，还是没同意，“我不能答应。但我向你保证，秦备，无论这张存储卡里放着的是什么数据，我都一定会让你看到。”
轻轻叹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力气，秦备摇摇晃晃的向着门口走去，不再理会这套公寓和冰箱内的人头。
“老秦！等几天，我肯定不会食言！”
哈克连夜带领城南分局刑警队的人赶来何家栋生前居住的公寓，在公寓内紧罗密布的展开搜查取证。
当确认何家栋尸体的其他部分的确被切开后存放在冰箱的冷冻室内，坐在楼下警车内的秦备的心情波澜不惊。
不然还能藏在哪儿呢？
直到第二天凌晨，秦备才被警车送回家中。他仍旧对何家栋的死一无所知，即便他是发现这一切的人。
早在十几年前，他就对‘警察’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习以为常。但他的反感没有因此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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