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辛苦了。”秦备主动给老警察满上酒。
老警察洒脱的说：“基层工作嘛，都一样，至少三兴村还算富裕，一年到头也没啥大乱子，我挺满足了。再过几年退休，我就跟我老伴出去旅游去！”
“享受生活。”
“对。”
闲聊了片刻，秦备又不自觉的把话题扯回之前的话题上：“为什么会演变成全村人都参与拨打骚扰电话呢？”
“三兴村虽说就不到一千号人，但毕竟是个小社会，是分高低贵贱、三六九等的，你肯定能感觉到本地的三大姓之间积怨颇深吧。”
秦备点点头：“黄家人觉得自己受欺负。”
“事实的确如此，姓黄的人家的确都更困难些，除了种地只能外出务工，不像老李家和老王家的人都有产业。不过李家人和王家人彼此之间也不对付。他们两家主要是因为地位的变化。”
“王家人近些年势微了。”
“对，人家祖祖辈辈都能出贵子，光是县令就出了好几位，千百年来一直是本村的村长村保。即便现在的三兴村村长，也是姓王的。话语权大多数时候一直牢牢掌握在王家人的手里。
“不过自从李家人靠旅游发家致富，王家人的地位相应的就变低了。那个词咋说来着？对，市场经济，赚钱才是硬道理啊。”老警察唏嘘不已的说。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对对对！还得是大学生，这词儿我在嘴边愣是没说出来。就是这么个道理，谁能多赚钱、能给村子建设出更多的力，自然就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觉得被李家人抢了风头的王家人当然会心生不满，两家人明里暗里经常闹矛盾，是公开的秘密。
“只有在欺负黄家人上，两家人才会达成共识，其他时候就是对着干。万幸的是现在都不动手了，要不然救护车得天天来。”
“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了吗？”
老警察苦笑着摇头：“几百年的烂帐了，孰是孰非他们自己都理不清。之前不一起报团取暖，谁都得饿死，再看对方不顺眼也得维持面儿上的团结。现在可不是这样了，谁离了谁都能活，可不就想着把对方彻底挤兑走。”
“也是......”
“打骚扰电话的头不知道是谁起的，但很快就有人浑水摸鱼，给嫉恨的人家里打电话，辱骂对方、发泄不满。一个人这样干，就有一群人跟着学，反正大家都打，我不打我就吃亏了，那就来吧，谁都别想消停！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
“村民心里应该也都清楚吧？”
“肯定清楚啊，这么多年了，还能想不明白咋回事啊。这几年都没人报警了。”老警察顿了顿，“除非是弄得太过分。”
“我记得李蓉蓉好像是被骚扰的很厉害。”秦备微微皱眉，“对方像是威胁了她五岁的女儿。”
“对，而且不光是口头威胁，这次有行动。”老警察突然压低声音说话，仿佛担心隔墙有耳。
“有具体行动了吗？”秦备低下头凑近些问。
“威胁信。”
“李蓉蓉收到信是了吗？”
“对，不是放在信封里，是有人大半夜用威胁信包着石块，给李蓉蓉家的后窗玻璃砸碎了。写上就写了一句话：看好你女儿。是用铅笔写的拼音，查不出是谁写的。”
“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肯定的啊，即便是顶俩男人的李蓉蓉也吓坏了，当天晚上就跑来警务室报案。那天刚好是我值班，我抹黑去她家屋后的山坡上转了转。地上全是树叶，没能发现清晰的脚印，但的确有些地方被人踩过。”
“这是几天前发生的事？”
“十来天了。我这个礼拜的班都执一半了，你想呗。”
“没有进展？”
“没。我们这地方摄像头可不多，不像你们城里，走几步就一个。反正屋后山是没安摄像头。”
“好吧......”
“应该出不了事。”老警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威胁信也不是第一回了，之前就有过，还有往人家墙上涂大粪、泼油漆的呢。主要是这回牵扯到孩子，李蓉蓉才特别重视，其实他们老李家是最遭殃的。
“我也特别重视啊！问题是没法查啊。我挨家挨户的问过了，没人承认，也没人撞见过啥。都后半夜了，家家户户都睡觉呢，谁还能去盯着李蓉蓉家的动静？”
“您说老李家最遭殃？”
“对，三大姓里数老李家接到的骚扰电话最多，也是最严重的。老李家的鸡鸭鹅、牛羊猪都被人药死过，都不是一回两回。其实不难理解，他们家现在最风光，肯定也是最遭人嫉恨。”
“可这些都与那个五岁大的孩童无关啊。”
“小伙子，嫉恨一个人，经常与这个人本身无关。在有些人眼中，这孩子活着就是不对，老李家的人就应该全家死绝。”老警察叹气道，“原话啊这都是，那些录音我就不放给你听了，影响心情。”
秦备忧心忡忡的点点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希望就是骂两句脏话痛快痛快吧。不说这些了，下棋！吃肉！”
“好。”
秦备以茶代酒，和老警察把半只烤鸡吃了个干净。象棋则是两人互有胜负。已经有些喝上头的老警察把棋盘收好，拉着秦备天南海北的聊，从人生感悟聊到国际大势，话就没有落地的时候。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黑衣哑女的身上，从微醺的老警察的口中，秦备无意中得知了这名哑女的悲惨身世。
“按理说啊，李丹丹不应该对小哑巴那样，哪有人放狗咬自己亲外甥女的。”
“啥？那个哑女是李丹丹的亲外甥女？”秦备错愕的问，“那谁是她的亲妈啊？李丹丹还有岁数更大的姐姐？”
“李丹丹就一个姐，他们家就姐俩。”
秦备哑然失声：“不可能吧......陈叔，你是说哑女的亲妈是李蓉蓉！？”
老警察似乎被秦备这一嗓子给吼精神些，他明显是后悔提及这些村子里的隐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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