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壶冲洗干净后，马蕾望着镜子中那个眼袋肿大、肤色发黄的落魄女人，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的脸。
镜子中的女人目光呆滞的看着她，表情麻木、皱纹横生，看着完全像是被生活压垮了的老女人了，比马蕾的实际年龄大了好多。
马蕾抬起手，轻轻触碰着这张令她自己倍感陌生的脸，触感粗糙、令人不悦。
什么时候老成这样了呢？怪不得莉莉总是叫我老太婆。
“马蕾！给我倒杯水！我口渴！”
“来了来了。”马蕾有气无力的说，拎着夜壶慢慢走出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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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进这辆破旧的二手车里，马蕾直接趴在方向盘上，连系上安全带的力气都没了。能走出那栋弥漫着衰老气息的房子，是驱使她坚持工作的唯一理由。
一想起自己照顾过的那些老人，马蕾就对衰老这件事极度恐惧。那些请得起护工的老人已经算是相当幸运的一批人，至少衣食无忧。
更多年老体衰的人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儿女们要么有心无力，要么连心都没有。有些晚景凄凉的甚至还要为明天能不能吃饱饭发愁。
一想到自己到了他们的年纪，一定过得还赶不上他们，马蕾就恨不得立刻死去，不去经历注定悲惨的晚年。
靠莉莉？不可能的，她恨我。
叹了口气，马蕾艰难的坐直身，系上松松垮垮的安全带后，她发动车辆，把车驶入被晨光照亮的车道上，混在早起上班的车流中，向着并不温馨的‘港湾’驶去。
快要驶达居住的小区时，马蕾才猛然想起红烧肉的事儿，她赶忙把车停在路旁，走进一间超市，去买了两斤五花肉。
拎着肉坐回车内，马蕾掏出手机给女儿拨去，借着询问用不用给她带零食的借口和她聊几句。
手机关机打不通。
马蕾看了看手机屏幕，不信邪的又拨打了一次，还是打不通。她顿时火冒三丈，狠狠的捶了副驾驶车座一拳。
“小丫崽子又拉黑我电话！”
系好安全带，马蕾粗暴的别入车流中，险些把一路骑电动车的无辜路人晃倒，她怒气冲冲的向着小区大门驶去。至于那袋五花肉，被她用力甩向后排车座，装着生肉的塑料袋翻滚几圈后掉在脚踏垫上。
“我一天累死累活的，还得跟你低三下四？你是功臣啊！大学大学考不上、工作工作不去找，成天就跟不正经的人鬼混，还去参加什么啤酒音乐节，你懂个屁的音乐！总说我一天啤酒不住嘴的喝，你真好意思！”
在马蕾的抱怨中，这辆车驶入小区、停在一栋居民楼的楼下。顾不上捡起地上的五花肉，马蕾气冲冲的下车，用力甩上车门后，她快步走进楼道内，三步并作两步的爬到六楼顶楼，开始砰砰砰的砸门。
“马莉莉！开门！赶紧的！别装不在家！”
“干啥啊？”邻居推开门探出半截身子，“大早上的叫唤啥呢？扰民不知道吗？”
“关你屁事！”马蕾找到了发泄口，冲着邻居老大爷怒目而视，“你不服打电话报警啊！让警察来抓我！！”
“泼妇！没、没素质！”老大爷砰的一声关上门。
“泼......妇？”马蕾不由得愣住了，淤积在她心中的负能量在这一刻迎来了总爆发，她岌岌可危的理智大坝终究还是决堤了。
一步跨到邻居门前，马蕾声嘶力竭的叫嚷：“你说谁是泼妇！老色头，你有本事把门打开！我让你见识见识啥叫泼妇！！”
“泼妇！”躲在屋内的老大爷骂道，“活该你们娘俩没男人要！”
“放你妈的屁！”马蕾开始踹门，“你把门打开，我撕烂你的嘴！”
“泼妇！自己玩去吧！”
之后无论马蕾如何叫骂，门后都没有再响起任何回应声。发泄过后，她精疲力竭，只剩下难以言明的委屈。
“我究竟在干嘛？”
失魂落魄的走到自己家门前，马蕾掏出钥匙，慢吞吞的插进锁眼里。这一次开门格外顺畅，钥匙轻而易举的转动一圈，房门敞开一道缝隙。
将门拽开，马蕾跨过门槛，站在脚踏垫上，低头看了眼脚踏垫上凌乱的鞋子，她瞬间慌乱的冲向女儿的房间，连脱鞋都顾不上。
脚踏垫和她昨晚出门上班时没有任何变化，连倒下鞋子的角度都没变！
女儿的卧室内果然没人。马蕾在不大的两居室内像是没头苍蝇般乱转，把各个角落都翻找了不止一遍后，她不得不接受事实：女儿没在家，起码昨晚她彻夜未归！
难不成，又离家出走了！？瘫坐在沙发上的马蕾回想起几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当时也是母女俩在大吵一架后，马莉莉不告而别，整整找了三天，她才接到一间网吧老板的电话，得知了女儿的确切下落。
可这次又没吵架啊，我不就是没开车去接你回家吗？你打车回家不一样吗？花的又不是你的钱，你生什么气呢？我起早贪黑的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赚钱养你这个成心跟我过不去的累赘！
马蕾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是个笑话。满腔的委屈让她不受控制的嚎啕大哭起来。
凌乱的小房子内哭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眼泪流干后，马蕾感觉心情好了不少。再怎么说，那都是自己的女儿，即便再不听话、再不体恤自己的心情，也是她的孩子。
深深的叹了口气，马蕾边擦着眼泪变深呼吸，确定声音基本恢复正常后，她给女儿的闺蜜打去电话。
那个叫程曼曼的小姑娘就有正事多了，虽然也是没去上大学，可人家肯出门工作啊。甭管挣多钱，能养活自己就是好样的，只有孩子才成天抱怨这、抱怨那。哎，莉莉她能赶上程曼曼一半懂事听话，我就知足了。
在马蕾的胡思乱想中，电话拨通了，年轻姑娘拘谨的话语声传进她耳中：“是马阿姨吗？”
“曼曼，莉莉在你那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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