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成长的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我算是很幸运的了，家人肯让我去读书，弟弟妹妹们去赚钱养家，还要供养我这个没用的大哥。
“我读到了高中，最终没能考上大学，这是我一生的遗憾。不过高中毕业在当年也是实打实的高学历，我凭此离开了农村，进了一间效益不错的工厂，成了令人羡慕的城里人。”蔡崇庆自嘲的笑了笑，“你们想象不到我当年有多渴望摆脱‘农村人’这顶帽子，为了不让人听出我的口音，我整整半年多没和工厂的人说过半句话。”
“那您平时怎么与人交流呢？”
“我就听着，别人让我干嘛我就去干嘛。我在职工宿舍拼命练习普通话，等到我第一次在同事面前开口时，有人吓得饭缸子都丢了。”蔡崇庆眼角的道道皱纹浮现出几分怀念，“他们都以为我是个哑巴。”
“您对自己真够狠的。”秦备由衷的说。
“确实是挺狠的，因为我有点文化，就很受厂里领导重视。有什么新的机器，都让我研究明白了，再去交给其他人使用。现在想想，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觉得自己很重要，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人的赞赏和善意，不用担心对方是否笑里藏刀。”
在工厂的那段日子总是出现在蔡崇庆的梦中，尤其是在他越发衰老、身体越发病弱后，在难得的睡眠中，他总是记起还年轻时自己的青葱岁月。
那时的生活很简单，但也很美好，没有太多物质享受，但精神上却无比满足。蔡崇庆还清晰的记得自己当时的工资是三十八块六毛七，和大工们相比，也只有不到十块钱的差距。
这对当时的蔡崇庆而言是一笔巨款，他每个月往家里寄二十块钱，剩下的也经常花不完。一方面是有钱也没地方消费，但更多的是，厂里的女工都抢着给他花钱。
蔡崇庆从来不缺烟抽，那些女工们总是会千方百计的从父亲或哥哥那儿偷出烟给他。一开始蔡崇庆不好意思收，觉得不能平白无故拿别人东西。不过时间长了，他也就心安理得的笑纳了。
蔡崇庆清楚那些对自己献殷情的女工打的是什么主意：把厂里最有前途的技术员收入囊中。这是一场没有事先通知他的竞争，作为最终奖品的他并不反感这一切的发生。自己吃好喝好，省下来的钱能寄回家给弟弟妹妹们买衣服、买好吃的，何乐而不为呢。
蔡崇庆也私下里和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工出去约会过，虽说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是牵牵小手、搂搂抱抱还是避免不了的。
有一段时间，厂里的男同事总是用羡慕嫉妒恨的语气调侃蔡崇庆，戏称他是‘厂里一枝花’。
这种不拒绝、不主动的渣男生活因一个人的出现而中断。
那是个炎热的夏天，蔡崇庆遇上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白巾帼。”蔡崇庆眼神迷离的说，“我还记得第一次和她见面，是在厂里举办的篮球赛上，她给一车间的球队加油，我当时是三车间的。球传到我手里，我却只是呆呆的看着站在人群中加油的白巾帼，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打比赛。”
“一见误终生。”
“有那么点意思吧。”老人苍老的脸颊上流露出几分羞赧，“白巾帼不算特别漂亮，厂里比她好看的女工也有几位，但我就是无法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她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内敛、安静，宛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那是一种会令人自惭形秽的纯净。见到白巾帼的第一眼，我就深深的爱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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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品味到何为爱情的苦涩时，是在高二那年。
上了高中，你的成绩仍旧名列前茅，即便在是重点高中的重点班里，你仍旧是最用功、最出色的。
学业对你而言从来不是问题，但生活仍旧紧紧巴巴，你仍旧是没有几件像样的衣物，仍旧对‘零花钱’感到无比陌生。
万幸的是，每年几千块的贫困补助你都能拿到最高档。毕竟你家里的确很穷，你的成绩又的确可以藐视众人。
让你烦心的是心中暗生的情愫。
他很优秀，阳光帅气、高大俊朗，他的成绩虽然不如你出众，但也是年级前二十的水准。和不善运动、每当体育课就发愁的你不同，他是体育特长生，尤其擅长一千五和三千的长跑，即便平时很少看到他训练，每次的校运动会、区运动会、甚至是市运动会，他都能取得不俗的好成绩。
喜欢他的人层出不穷，甚至有传闻，新来的女教师也有对他暗送秋波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你。
你一开始还不懂自己是怎么了。你发觉自己总是静不下心来，专心致志变得越发困难。每当你试图集中注意力学习时，他的面孔总会不合时宜的跳出来，扰乱你的心境。
犹豫了好久，你决定向外婆求教。
毕竟你找不到能说知心话的好友。
你始终没能和同龄人成为朋友。
面对你的倾诉，外婆似乎有些惊讶。她在听过之后没说什么，只是告诫你要好好学习，不能分心。
外婆似乎不认为这是值得忧愁的事情。你想或许在外婆的眼中，这都是小孩子对大人的幼稚模仿吧。
你始终没能鼓起勇气向他告白。你仍旧有些挣扎，成绩出现了不明显的下降。其他人或许不会觉察到，但你自己很清楚。
不过没过多久，你就再次找回了心内的平静。
他出车祸休学了。
直到你高中毕业，都没再见过他。
有时你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去医院看望他，即便只是混在一同前往的同学中也好。
你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你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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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很不成熟，但真的特别想和白巾帼在一起。那之后我申请调到了一车间，每天就是挖空心思的想要和白巾帼碰面。白巾帼当时有很多人追求他，其中还包括厂长的儿子，因此我当时其实也没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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