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她一年多，一无所获。我想她可能是回家了，就壮着胆子返回那座小县城。我去她家附近守了好几天，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后来我偶然遇到了白巾帼之前要好的朋友，从她口中我才得知白巾帼至今仍杳无音信，没有回来过，也没有寄过信。
“没人知道她究竟去哪儿了，报案了警察也没找到。从那人口中我还得知了不少其他消息。首先是厂长家出现了大变故，厂长的儿子死了，据说是在家里下楼时不小心脚下踩空，直接就把脖子摔断了。
“这件事对厂长是个不小的打击，那之后他就病倒了，厂长一家都受到了波及。不过我当时不在乎厂长一家人过得好不好，我只想知道白巾帼的下落。虽说恨我的那一家人顾不上报复我，但我最终还是选择离开那座小县城。
“我想要找到白巾帼，想知道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过得好不好。其实那时我就已经隐约意识到，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们了。但我还在期望，即便没有我的陪伴，她们也能过得顺顺利利。
“我至今仍想不懂为什么白巾帼那天没有来约定的地点，和我一起坐上那趟火车。她是临时变卦的？还是遭遇什么变故？我一无所知。但我希望她不要碰上坏事。
“那之后我一直在寻找白巾帼，不过渐渐的我也接受了现实。我刚好赶上了社会快速发展的时代，因为懂一点技术、愿意吃苦，很快我就在一间修理厂稳定了下来。
“后来那间修理厂国营转私营，由于厂里效益一直不好，始终没人愿意来接手。只要10万块就能买下经营权。我当时没几个钱，不过还是咬咬牙向银行贷款。我用我全部的积蓄去给银行的人送礼，总算是申请下来了一笔贷款，把厂子的经营权买下。
“那座工厂其实能盈利，只是需要改变经营策略，这方面我有点天赋。没几年的功夫我就还清了贷款，还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那之后我一直跟着市场走，什么挣钱我就做什么，期间几次破产、几次东山再起。
“我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人，不过兜兜转转，我还是没能找到白巾帼。在生活安稳下来后，我回过那座小县城几次，始终没能打听到白巾帼的下落。我想让白巾帼的父母收下我的钱，可他们闭门不见。他们当然会恨我。
“有一次回那座小县城时，我在路上无意中碰见了厂长的女儿。当时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被她抱在怀中的那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长得很漂亮。我没看到她丈夫，因此才敢跟她搭话。
“当时我对她已经没有多少记恨，反而是愧疚更多。当年那些事端都是因我而起，她也是受害人。她在意我、想要和我结婚，而我却三心二意，私奔不成后还逃婚了，她会面临怎样的非议，是我无法想象的。
“我向她道歉，她坦然的接受了，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那之后我就没再回去过那座县城。有太多事情占据着我的时间，我也渐渐接受或许白巾帼早已不在人世的可能。
“我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这很奏效。我是工作狂，让手下的员工喘不过来气的那种，他们肯定都很厌恶我。但我真的不是为了钱，我只是不敢让自己闲下来，让自己有时间去回忆往昔。
“当我因病痛从工作中抽离时，我还是被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追上了。我是肝癌晚期，随时都可能去世。我现在只剩下一个夙愿：我想知道当年白巾帼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没有来那座公园？是什么阻止了她？
“我之前找过很多人去那座小县城调查，他们翻阅了那一天发生的所有案件、所有报警记录，没有一桩和白巾帼有关。我不知道当我坐在那坐小公园中等她时，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即便最终查明，她只是不想和我这种不负责任的人生活，决定独自一人离开。我也能接受。我只是想知道这么多年来她过得好不好、我们的孩子有没有降世。
“这就是我这个即将死去的老人最后的任性。抱歉，没想说这么多，你们一定早就听烦了吧。”
坐在病床旁的曲颖和秦备摇了摇头。曲颖说道：“我们很荣幸能听闻蔡先生讲述曾经的过往。”
“千万别学我，一定不要游戏人生，你用什么态度对待生活，生活就会用什么态度对待你。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我受到了惩罚，我不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走我的老路。”
“您的教诲我们铭记于心。”
“我帮不上什么忙，过去这么多年，连那座小县城如今也是今非昔比。当年我认识的人可能都离世了吧。让你们现在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你们就尽力而为吧。如果确定再继续下去是浪费时间，你们就直接跟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尝试，我已经失败了几十次，不要顾虑我这把老骨头，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好，我有些累了，你们走吧。”老人缓缓闭上双眼，很快就呼吸平顺的睡了过去。他紧皱的稀疏眉毛稍稍放松，但脸上的一道道皱纹中，仍旧镌刻着难以释怀的愁苦。
曲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继续坐在病床旁陪伴这名孤独的老人，她让秦备先楼下等她，她还要去问问主治医生委托人的情况。
秦备走出病房，注意力仍停留在老人讲述的坎坷人生上，因此他是和人撞上后才意识到的。面前传来一声‘哎呀’的惊呼，秦备抬头看去，发觉是一名护士打扮的年轻姑娘。
女护士怀中抱着个文件夹，差点跌坐在地上，正在揉被秦备撞到的肩膀。
“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对不起。”秦备赶忙道歉。
年轻护士有些慌张的摇摇头，快步走开了。站在病房门口的秦备望着那名匆匆离去的年轻护士的背影，耸了耸肩，收回目光后向楼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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