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年轻气盛，总想和她比，各个方面我都要比其他人要强。但很遗憾，在面对白巾帼时，我总是差她一筹，无论是同事间的口碑，还是受异性的欢迎程度，我都赶不上她。不瞒你们说，有一段时间我恨她恨得牙根直痒痒。”
秦备和曲颖对视了一眼，不知该作何反应。面前老妇人的坦诚让他们有些意外。
似乎是从两人尴尬的神情中看懂了他们的想法，肖琪笑了笑，说道：“这些事不值得藏着掖着的，过去这么多年，早已物是人非，回头想想那时的我真是可笑、幼稚。白巾帼没对我做过什么，我却处处找她麻烦，想和她分个高低，虚荣心真是要不得啊！”
秦备和曲颖点头称是。
“我曾以为我赢了白巾帼。当年我就知道蔡崇庆喜欢白巾帼，我还撞见过他俩背着人手牵手卿卿我我的样子，我那时就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非要把蔡崇庆抢到手。其实之前都是我爸在劝我，和蔡崇庆多亲近亲近，他说这小伙将来前途无量。我本身对他其实不怎么感兴趣。
“但自从发现他和白巾帼谈恋爱后，我就像是着了魔一般，非要把蔡崇庆从白巾帼身边抢走。我在乎的是在崇庆吗？当然不是，是白巾帼，我想胜过她。可当时的我想不到这些，我认为那股占有欲就是爱情。
“我让我爸去施压，用尽手段才把蔡崇庆抢了过来。你不知道看到白巾帼痛苦的模样，我有多高兴，我终于赢她了，而且赢得彻头彻尾！她心爱的男人要跟我结婚，她却只能看着。但我不知道的是，他们俩人背着我始终没有断，甚至打算一起私奔。
“我不知道白巾帼发生了什么，但她最终没有出现，蔡崇庆人没走成，但他的心走了。我和我哥在婚礼前一直盯着他，就怕他逃掉。可最终他还是跑掉了，还是在婚礼当天。当时的愤怒和屈辱，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些来参加我们婚宴的宾客们，全都被我爸派去寻找消失的新郎时，我恨不得当场自尽。那种被所有人盯着看、那种满是嘲笑和可怜的目光让我痛不欲生。那之后我在家中整整把自己关了一年，期间我一言不发，一次都没有走出家门。
“我们那时候还没有‘抑郁症’这个概念，可能我当时就是抑郁了吧。”肖琪平静的说，“我特别恨蔡崇庆，坚定认为是他和白巾帼一起跑掉了，第一次没能成功，他们不死心又来了第二次，终于跑掉了。
“不过几年后，我又遇到了回到燕河市的蔡崇庆，那时我已经走了出来——多亏了我的丈夫和我的女儿，蔡崇庆也变了模样，他小有成就，真的成了厂长！而我爸那时已经因病退了下来，我们家早已不复往昔的风光。
“当时在街上碰到蔡崇庆，我停下来和他说话是想打听白巾帼怎么样。我当时还是恨他们俩。不过在得知白巾帼失踪好久、蔡崇庆始终没能找到她的下落时，不知怎么的，我心中的那股恨就烟消云散了。
“或许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蔡崇庆，我只在乎自己究竟有没有赢过白巾帼。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比拼中，她没有赢，我也没有输，不，是我俩都输了，但至少我比她要幸福，我有孩子、有丈夫，而她连人在何方都无人知晓。
“我想我还是胜了吧，虽然胜得毫无意义。我释怀了，我告诉蔡崇庆我原谅他了，我真的是那么想的。那之后我过我的日子，这一生我走得很坎坷，丈夫、女儿相继离我而去，等回过神来时，家中就只剩我一个人。
“万幸我还有个孙女能够相依为命，不过孩子长大了，也得有自己的生活。她现在在大城市打拼，我能不给她拖后腿就心满意足了。”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老人不住的喘气。曲颖起身给肖琪倒了杯水。
“这么说，您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听闻过白巾帼的下落？”
“一直没有，真快，一晃都过去快50年了。你们应该是蔡崇庆找来调查白巾帼的人吧。”
秦备惊诧这位老者的敏锐直觉，不过转念一下，到现在还会关心白巾帼下落的人，也只有蔡崇庆一个了。
曲颖点点头：“没错，是蔡先生委托我们前来寻找白巾帼的下落。”
“蔡崇庆身体还好吗？他比我还大两岁。”
“说实话，身体状况不太乐观。”
“也是啊，七十好几的人了，能好到哪里去？”肖琪神情黯然地说，“我们这些老家伙也都快离开人世了，不知道我们仨能不能在底下再碰上。到时候，蔡崇庆肯定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白巾帼吧。
“这么多年来，我时常为年轻时自己的任性而自责、后悔。如果当初没有我肆意妄为，白巾帼和蔡崇庆应该会组成幸福的家庭，他们会走过恩爱的一生。我不清楚白巾帼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希望她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陪老人又聊了片刻，秦备和曲颖告辞离开，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这一趟可能会没什么收获，不过两人多少还是有些失望，没能从这位老人的口中打探到白巾帼的消息。
在走出这座疗养院时，秦备回头望了眼那栋矗立在蓝天白云下的灰色建筑，小声嘟囔了一句：“为什么没有呢？”
“什么？”曲颖回头看向他。
“啊，没。”秦备摆摆手，“没在那位老人的卧室中看到照片。”
曲颖眨了眨眼，稍微回忆一下，的确，在肖琪的房间中没有摆放相框，无论是她本人的照片还是家人的都没有。这对于一名独自居住在养老院中的老人而言，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可能是因为要来客人，提前收起来了吧，走吧。”
秦备点点头，跟着曲颖走出了这间过分压抑、安静的养老院。两人坐进车内，返回下榻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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