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床旁的铁柜子上总是摆满了各种水果,但我一口都没吃。我好像都不怎么喝水,不知在靠燃烧什么活着。我还在努力去接受残酷的事实,这场我亲手导致的‘意外’不仅夺去了妻子的生命,还让我两个可爱的女儿早早离世。
我和妻子的家人们陆陆续续的赶到津门市。他们看我这副模样,也没有为难我,操办起母女三人的葬礼。他们都要比我悲痛,却都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我。
我总是想,如果他们知道这三个人的死都要算在我头上的话,是否还会精心的呵护我?会不会直接抄起把刀子将我碎尸万段?一定会的。
我出席了葬礼,望着那三张排列在一起的遗像,我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但这次我并不只是感到无尽的悲伤,还有庆幸。我不用看清遗像上她们母女三人的脸,不用承受她们看向我的鄙夷仇恨的目光。
我对不起你们,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妞妞丫丫,爸爸是爱你们的,爸爸只是——只是没想到妈妈竟然会接你们回家,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从警察和班主任的口中,我得知在我送女儿去学校后只过了一个小时,我妻子就给两个女儿的班主任分别打去电话,说是有事情要带孩子回家。就这样,我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中。
警察也问过我知不知道我妻子突然把孩子从学校接回家的理由,我全然不知。那天早上她什么都没跟我说,之后也没给我打过电话,之前也没发生过类似情况。
我妻子为什么突然就要把两个女儿接回家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为老天爷的恶意,它就是想看着我受苦。
我现在活着的唯一寄托就是她了。她经常来看我,因为她曾给女儿们当了一个多月的家庭教师,因此她来看望我有正当理由。她甚至想要出席葬礼,但被我拒绝了。我不想在这场葬礼上让她显身。
妻子死了,女儿们也死了,她给出的计划造成了谁都没能想到的惨痛结果,我当然会迁怒于她,如果她没有逼我这样做,我的两个女儿就不会早早夭折。可我又无法全怪她,因为亲手制造这起意外的人就是我自己呀。我只能接受她的说法,把所有仇恨全都转移到我妻子身上。
“本来她自己死就好了,为什么要把女儿们接回家呢?我那么喜欢妞妞和丫丫,我都想好将来要怎么当她们的母亲,她凭什么把我的女儿们夺走!”
对呀,她的这番话点醒了我。杀死女儿的不是我,也不是她,而是我妻子。如果她那天不临时起意把女儿接回家的话,妞妞和丫丫现在还好好活着!都是因为我妻子的肆意妄为,妞妞和丫丫才会出事。全都怨那个白痴!不是我和她的错。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但根本就不成立的借口来逃避。我根本不想去深究,也不能去深究两个女儿的死究竟是谁的责任。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人都已经死了,我只能接受现实,我还活着,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我终于能和她永远的在一起了。
我们俩是共谋者,这层罪孽宛如锁链般将我和她紧紧拴在一起。我们真的一辈子也无法离开彼此。
只有身旁躺着的是她,我才能闭眼睡着,否则我只能借助酒精和安眠药勉强入睡。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惊醒,我担心自己在说梦话时会把真相说出来。只有她在我身边,我才能感到一丝丝虚假的心安。
公司给我放了半年的假,让我把状态调整好再回来上班。我出院后只回过家一趟,简单拿了些衣服,就离开了那间冰冷的房子。
我急着想把房子出手,可这房子现在卖不上价,我只能暂时把它搁置在一旁,等待着时间去修复一切。
从家中搬出去后,我在旅店里住了几天,等到家人们都返回老家,没人打扰我,我才搬进她的公寓里——可以被称作我和她的爱巢的公寓。她一直都没有退,在我们俩分开的那段时间,她也时常会一个人去那套公寓里。听她说这些事,我无比感动,现在我只剩下她了,她是我的全部,是我唯一能爱的女人。
和她同居的日子让我能够从悲伤中逃离,只可惜她很忙,不能天天陪着我。我总是期盼着她能来见我。
她对我很温柔,时时刻刻照顾我的感受,她甚至还学会了做饭。我和她会整宿整宿的畅想之后幸福的生活,似乎我真的开启了另一段人生,把上一段不堪回首的人生抛在脑后。我真的相信,也只能相信。
我和她计划离开津门市从头再来。因为要辞去原本的工作,我多少有些忐忑,不过她说她打算开间小店,就我们俩经营。她的积蓄足够达成这个目标。
我被她形容的生活吸引,也终于下定决心去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同事们对我的挽留都是虚情假意,我对他们也没有任何留恋。抱着放有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公司大楼时,我感到无比轻松。都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工作、家庭全都离我而去,我将会和心爱的女人在陌生城市中开启另一段崭新的人生。我们甚至决定去改名,用我们给对方起的名字携手走完这一生。
她为了我付出这么多,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我只是躲在公寓内畅想之后的生活,但她已经找好了我们将要定居的城市,借着她去外地出差的机会,她打算先去那座城市逛一逛。
我本打算跟她一起去,但她不是一个人出差,还有好几名同事一起,我只能打消念头,在家中等待着她结束出差后回来。
没有了她,那间小小的公寓显得无比空旷。我几乎足不出户,每天就是靠吃外卖活着。我什么都不做,经常一发呆就是一整天。没有她在身边,我总是会被那三个死去的冤魂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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