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没事？”我目瞪口呆的望着身姿挺拔的女人。
“受了点皮外伤。”她说，“你报警了吗？”
“报警了......警察怎么还没到？”
“他们总是会晚一步。”说完这句话，女人身子摇晃了一下，手撑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她还是受伤了，一直在强撑着。我哆哆嗦嗦的将门推开，打量着台阶上、墙壁上到处飞溅的鲜血。
那个彪形大汉就面朝下倒在楼梯平台上，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我无法判断他是否还活着。
“人应该没死。”那女人冷淡的说，“这人就是蛮力大，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这人是你、你打倒的？”
“是他没站稳自己摔下去的，不然呢？你也帮不上忙。”
“谢谢你。”
“不用感谢我，我也不是打算救你。你和他一样，你也是杀人犯。”
我哆嗦了一下，险些将门拉上。她鄙夷的看着我，并没有将手中粘血的甩棍指向我，“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喜好就去决定他人的生死。”
“按按照你的说法，是刘刚雇的人杀死的徐胜和刘小涛，他们的死跟我无关。”我毫无底气的反驳。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是无辜的，在徐胜这件事上，你或许是杀人未遂。但李大茂的死要算在你头上。杀死李大茂的人是他不假，”那女人指了指生死不明的彪形大汉，“但如果不是你把李大茂引到这人身旁，李大茂根本不会死。你知道他为什么愿意为了10万块去杀人吗？”
我默然看着她。
“因为他有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年仅四岁，需要钱给女儿治病。你利用了这一点。而且你没有给他钱，对吧？”
我没吭声，扭头看向别处，那女人的目光宛如一把被烧得炙热的刀子，我无法承受。
“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和这一切有关联，最终警方可能也无法将你和这一连串的凶杀案联系到一起。但你骗不了自己，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知，你这辈子都会活在自我铸就的牢笼中。”说完这番话，那女人转身走下楼梯。
我能听到楼外隐约传来的警笛的声音。警察已经到了，一切似乎告一段落。那女人说的没错，我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我的证据。所有人都死了，包括她，就我还活着。我达成了目的。
徐胜死了，连刘刚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可我一个人拿着徐胜那些脏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液体划过脸颊，滴在我身上黑色的裙子。我惊讶的发觉自己竟然哭了。我原以为在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早把眼泪流干了。我被彻底被罪孽扭曲了心智，成了徐胜那群败类中的一员。
为什么要哭呢？你不是已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吗？自由、金钱，再也没有人可以束缚你，再也没有人可以违背你的意愿去强迫你做任何事。你为什么要哭呢？
但我的泪水就是止不住。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我痛哭不止，悲伤和悔恨将我淹没。
————，————
“乖，俊哥，喝点水吧。”穿着朴素的年轻母亲轻轻的将怀中抱着的小女孩的脸掰过来。女儿刚才一直紧盯着对面那个正吃着果冻的孩子。
那男孩的母亲用嫌弃的目光瞥了她们母女一眼，炫耀式的从装满零食的袋子里又掏出了几样，塞进自己儿子手里。
年轻母亲视而不见，她身上几乎分文没有了，只剩下怀中的孩子和放在地上的那个不起眼的罐子——里面装着的是她的丈夫、女儿的父亲，那个名叫李大茂的男人的骨灰。
她不知道今后路该怎么走，丈夫死了，因为想要给女儿治病走了邪路，钱没拿到，人也没了。她真的好恨，恨自己丈夫这么蠢，怎么能干这种事？但又很心疼，她知道丈夫为了女儿宁可丢掉自己性命。她又何尝不是呢？但为了女儿，她必须一个人强撑下去。
她却不知今后该怎么办。别说是给女儿看病了，能不能让她吃饱饭都成了奢求。在人声嘈杂的火车站候车室里，年轻母亲感觉自己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世界。他们为什么能那么富足呢？为什么我的女儿连活着都是奢求？要不还是一家人在底下团聚吧。
就在她恍惚之际，一个人坐在她身旁的空位。年轻母亲下意识的把地上的骨灰罐往旁边挪了挪，生怕碰到人家。
“孩子很可爱呀，几岁了？”
“四岁了。”小女孩怯生生的望着身旁那人，嘴里还含着肉嘟嘟的小手指。
“叫什么名字呀？真可爱。”
“李乐乐。”孩子奶声奶气的回答。
“乐乐，想吃好吃的吗？叫一声阿姨，阿姨给你哦。”
“想吃，阿姨，我想吃。”
年轻母亲瞥了身旁面露微笑的清瘦女子，那女人看着很年轻、很漂亮，虽然穿着一身黑裙，也没怎么化妆，但漂亮的像是电视上的女明星，令她自惭形秽。
“来，乐乐，这些都给乐乐吃，好不好？”那清瘦女人将手中一整袋零食递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乐开了花，却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看向自己的母亲。见母亲点头，她才将肉嘟嘟的小手伸进袋子里，拿出一小包零食。“来，阿姨给你撕开。”清瘦女人耐心的将零食包装打开，塞进小女孩的手里。
“谢谢。”年轻母亲对她道谢。
清瘦女人只是苦涩一笑，将一张卡递到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面前，“这个你收下，密码是这孩子生日后六位。”
“啊？”年轻母亲呆呆的望着银行卡，不知所措。清瘦女子将卡塞进她手里，“这是他应得的。”说这话时，她的目光看的是地上不起眼的罐子，“是我欠他的。”
没等年轻母亲回过神来，那个清瘦女子已经起身消失在候车室的人海中。看着手中那张银行卡，她隐约猜到了那女人的身份，眼泪不禁流了出来。通过摩挲的泪眼，她低头对着自己丈夫的骨灰罐轻声呢喃：“大茂，你真的好傻，我根本不想要钱，我只想要咱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过日子。”
“娘不哭。”小女孩用小手轻轻擦拭着自己母亲脸上的泪珠。年轻母亲深吸一口气，强挤出微笑，“乐乐最喜欢爹爹，对不对？”
“对！什么时候爹爹回家？乐乐想他。”
“爹爹已经回家了，乐乐，咱们一起接他回家好不好？”
“好，接爹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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