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找你了吗？”王志超瞪着溜圆的眼睛问。
“谁要来找我？”
“就是他呀！他呀！”
“你就说是谁吧，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个他是谁。”朱可欣有些火了。
“就是大头儿子！”王志超焦急的说，“他来找你了吗？”
“没有啊，我听大人说他不是失踪了吗？这么说已经找到他了？”朱可欣顿时松了一口气，总算没出大事，可紧接着她又担心起来，要是大头儿子把他们几个把他丢在鬼洞里的事告诉大人，自己肯定会挨骂的。想到这里，朱可欣就又高兴不起来。
“他好像是没回家！”
“没回家吗？”朱可欣惊讶的问。
“我俩住一栋楼，他家是三单，我家是一单。昨晚上他来找过我。今天我去三单元问了问，还没有找到大头儿子！他没回家！”
“他不回家，为什么去找你呢？”
“我也不知道啊，他就特别奇怪，昨晚上下着雨，他突然敲我卧室玻璃。”
“你家住一楼是吧？”
“对，我听到有声响，就起床去看窗外，然后就看到了他！就站在雨里，还穿着雨衣。然后他就问我把他丢在什么地方了。”
“大头儿子问你，你把他丢在什么地方了？”朱可欣茫然的问。
“对，他就这么问我的！我就把咱们去鬼洞探险，然后把他自己一个人留在鬼洞里的事说出来了，然后他就走了。可欣，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他？他为什么会问我这话？”
“可能是你听错了吧？”朱可欣迟疑的说，“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她逃一般的从王志超身旁跑掉。
朱可欣悲痛的说：“那之后没过多久，大头儿子的尸体就在鬼洞里被人发现了。孩子死了，事情很快传遍了整条街，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但只有我们那五个孩子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我们终日惶恐不安，担心会被警察抓走，被当成杀人犯关在牢里。
“听起来很可笑吧，但那就是我们当时的真实想法。我们后来凑在一起发了个毒誓：绝对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否则不得好死。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遵守这个约定，我一直遵守到刚才开口告诉你这个秘密之前。
“我对我爸妈都没有讲过，这个秘密我藏在心里已经快20年了，没想到竟然会对你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讲出来。不过说出来，真的感觉心里舒服了不少。秦备是吧？你可以嘲笑我了，嘲笑我这个害死了他人、却不敢面对的杀人犯。”
“那孩子是怎么死的？”秦备问。
“听说是活活饿死的。”朱可欣痛苦的说，“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时，不小心摔到了一个坑里，他没能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也没人去救他，然后他就在那个坑里活活饿死了。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事实，都是听大人们说的。
“从那之后，一切就又安静下来，大头儿子的家人好像是搬家离开了，这是我听王志超说的。不过这也只是虚假的平静，包括我在内，我们五个要为那孩子死负责的人都在忍受煎熬。大家都变得沉默寡言，不再聚在一起，看到彼此就会想到大头儿子。
“陆陆续续的，唐大伟、王志超、孙泽和郭阳他们有的毕业、有的转学走了，还有搬家的，大家都像是要逃离那片街区、逃离鬼洞、逃离那个死去的孩子。我没有走，一直强迫自己留在那里。而且我也无法说服爸妈搬家。
“上大学后我终于脱离了那片街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被这个秘密困扰，无时无刻不在悔恨，如果当年我们没有把大头儿子抛弃掉，而是返回去找到他，大家一起出来，我们每个人的命运或许都会改变。
“但人生没有如果，那个孩子死了，是我们的任性害死了他。我们却没有一个人为此受到惩罚，哪怕是一句责难都没有。这真的很痛苦，我无数次的想告诉父母这个秘密，可话到嘴边，又都被我咽了回去。
“我无法承受别人把我当成杀人犯来看，我只能自我煎熬。要不是接连得知唐大伟和郭阳都死了，要不是收到那张唐大伟死后的照片，我是绝对不会和人说起这件往事。我现在真的很害怕，担心我也会像唐大伟、郭阳那样，死在一场不期而遇的意外中。”
秦备看着坐在身旁瑟瑟发抖、抱着自己双肩的年轻姑娘，心情十分复杂。他既感到同情，又感到厌恶，这个女人承受的一切，全都是她咎由自取。错误是在她孩童时犯下的，但背负的枷锁，只有在死亡时才能彻底卸下。
叹了口气，秦备安慰道：“你们当时也只是孩子，没有恶意。”
“不是的，我无法欺骗自己当时没有一点恶意，我当时也在心中埋怨，大头儿子总在拖后腿，真讨厌，把他丢下就好了。但我真的没想过他会死啊！如果我知道他会活活饿死，我宁可陪着他一起！相信我，我真的没想没想伤害任何人。”
望着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眼神中流露出起哀求的朱可欣，秦备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朱可欣感激的笑了下，“我真的罪孽深重。”
“你确定当年那个孩子真的死在了防空洞里？”
“当然，虽然传言很多，每个人说的都不太一样，不过那件事是上新闻了的，我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搜到，不过当年我有保存一份报纸，上面就报道了这件事，那份报纸已经不知丢到哪儿去了，但报纸的日期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这辈子都不会忘。”
“走吧。”秦备站起身，快步向小区门口走去。朱可欣愣了一下，赶忙追了上去，“你要去哪儿？”
“图书馆。”
半个小时后，秦备和朱可欣进入了一间公立图书馆，如愿找到了朱可欣记忆中当年的那份旧报纸。
“我就记得是这个日期！”望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报纸的影印图，朱可欣的心情非常复杂，没敢去看上面细小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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