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世臣被拦在EICU外面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
他站在玻璃门外，两只手贴在门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目光穿过门上那块窄窄的观察窗往里看。
护士拉上了里面的帘子，遮住了大部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仪器屏幕的光在帘子后面闪动。
上官世臣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在门板上的雕塑。
王刚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靠着走廊的墙，把烟叼在嘴上没点着。
周庆生从EICU侧面的医生通道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字的文件。
看到王刚站在那儿，快步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王总，我在EICU旁边收拾了一间医生休息室出来，你和上官今晚就在那歇着吧！”
“在这守着也方便，随时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王刚点了点头，走过去拍了拍上官世臣的后背。
上官世臣回过头来，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嘴唇干得起了皮，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溺水里被打捞上来，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王刚把声音压得很低，“走吧，旁边有休息室！”
“你在这站着也进不去，里面有人在盯！”
上官世臣没有反驳，被王刚半拉半拽地带到了走廊拐角处那间医生休息室。
房间不大，靠墙一张单人床，旁边加了一张折叠行军床，周庆生让人铺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子。
暖气开得足，跟外面走廊的凉意比像是换了一个季节。
王刚在单人床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快十一点了！
王刚给柳如烟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到哪儿了。
刚才王刚感觉有点饿了，这才想起来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上官世臣更是一天滴水未进。
王刚打电话让柳如烟做点饭给送到医院来。
消息刚发出去没半分钟，手机就响了，柳如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但藏不住着急的语调。
“刚哥，我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王刚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偏头看了一眼上官世臣，那人正坐在行军床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墙上的一个点。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王刚没有跟他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头，靠在枕头上闭着眼。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里水流循环的轻微声响和远处EICU方向偶尔传来的仪器提示音。
柳如烟很快就到了。
她穿着一件羽绒服，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和一个塑料袋。
进门之后柳如烟先看了一眼王刚，又看了一眼坐在行军床上的上官世臣。
什么都没问，把保温袋放在小桌子上，拉开拉链。
饭菜的香气很快充满了那间不大的休息室。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盆热腾腾的鸡汤，还有一摞刚蒸好的米饭。
上官世臣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嫂子，我不饿！”
王刚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那张垮掉的脸。
“艹！你不饿，老子饿！”
“不饿也得给我吃！”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柳芯醒过来要是看见你垮成这样，她心里什么滋味？！”
上官世臣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刚从桌上拿起一碗盛好的米饭和一双筷子，走过去放在他手里。
上官世臣看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嚼了两下就停下来，喉结上下滚动着。
王刚没有催他，只是端起自己的碗开始吃。
柳如烟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偶尔给两个碗里添点汤。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上官世臣吃了一半碗饭，喝了两碗鸡汤，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丝，但还是灰白灰白的。
看着柳如烟把碗筷收好放回保温袋里，王刚对柳如烟说了一句，“你回去吧，太晚了，这边我盯着！”
柳如烟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到王刚身边停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上官世臣，又看了一眼王刚。
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帮王刚整了整领口，轻声说了一句。
“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别熬太晚。”
王刚点了点头，看着她拎着保温袋出了休息室，脚步声沿着走廊往电梯间方向渐渐远去。
王刚把门关上，回到单人床上躺下来。
上官世臣在旁边的行军床上侧着身，面朝墙壁，肩膀的起伏比之前平缓了一些。
休息室的灯关了，只剩走廊那盏夜灯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细长的暖黄色。
EICU方向的仪器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串平稳而持续的节拍，把整层楼的安静垫在底下。
王刚把手枕在脑后，闭上眼，在那些仪器的低鸣声里慢慢沉入了浅眠。
第二天一早，王刚是被走廊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旁边那张单人床。
上官世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外面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从门缝里灌进来。
王刚穿上外套推开门，走廊里的画面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金虎站在EICU的玻璃门外，庞大的身躯把门口堵了大半，肖玲站在旁边拽他袖子。
栗子缩在旁边的墙角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的表情带着局促。
高子威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李连胜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高海涛从电梯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两袋水果和一箱牛奶，身后跟着李明杰和宋飞。
走廊里还有几个兄弟，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太好的表情。
整个走廊被这些人挤得满满当当，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立刻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压了下去。
EICU门口的护士站里，两个小护士探着头往外看，表情里带着紧张。
毕竟这些人都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看着就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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