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王刚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车窗外汉东的夜色在路灯的交替中一段一段地往后退。
王刚把座椅调低了一截，在发动机的低频嗡鸣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还在转着临城的安排。
装车、司机对接、路线、沿途补给、物资分配......
这些事王刚不需要全都亲自做，但每一条线都得在心里有数。
王刚赶到临盛制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车子拐进厂区大门的时候，王刚远远就看到了那片灯火通明的景象。
仓库门口的装卸平台上亮着十几盏高功率照明灯，把整片区域照得跟白天一样。
叉车在仓库和装卸平台之间来回穿梭，铲齿上托着整托盘的口罩和防护服，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移动的剪影。
厂区外面的空地上停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半挂车。
车头挨着车尾，车尾对着仓库方向，排成好几列长队。
车门都开着，驾驶室里没人，司机们应该都被安排到别处去休息了。
厂区门口的保安看到王刚的车进来，远远就把栏杆升了起来，冲他行了个礼。
王刚下了车，环顾了一圈。
装卸平台上有十几辆半挂车同时在装货。
叉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仓库。
装卸工在车厢里码货的动作快而稳！
有人累了就从车上跳下来，立刻有另一批人顶上去。
人停货不停！
整条装卸线像一台被调到最高档位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兄弟们也基本都到了！
金虎站在仓库门口帮叉车指挥进出，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喊。
栗子跟装卸工一起搬货，身上的羽绒服早就脱了扔在一边，只穿着一件单衣，额头上冒着热气。
高海涛在仓库里面清点物资，手里攥着一沓出库单，一项一项地对着货架上的货物。
李明杰站在装卸平台旁边接电话，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上官世臣刚从外面跑进来，脸上被冷风吹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
高子威站在厂区门口，正跟几个看着像物流公司老板的人说着什么。
刘震在停车场那排半挂车旁边转悠，一辆一辆地检查车况和油量。
看到王刚走过来，兄弟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喊声此起彼伏。
“刚哥！”
“刚哥来了！”
“刚哥！”
王刚冲他们点了点头，抬手往下压了压，“别都围着了，我就是过来看看！”
王刚走到刘震面前，“震子，车都到位了吗？”
刘震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调度记录，报出一组数字，“到位了！”
“这边现在有一百多辆车在装，剩下的都在郊区那几个仓库里装！”
“那边有三百多辆同时在装，进度跟这边差不多！”
“加起来今晚能装完六百多辆，剩下的明天上午继续装，明天中午之前全部装完！”
王刚点点头，把后面的事按顺序理了一遍，“装完车让不愿去江城的司机直接把车开去高速路口，钥匙留在车上！”
“所有明天开车的司机，今晚上都安排在临盛大酒店休息！”
“明天下午装完车，我们一起出发！”
“告诉兄弟们，这趟回来每个人发十万奖金！”
“提供车的人，每辆车补一万，油加满！”
刘震把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没问题！”
王刚又看向李良，“良子，让厨师加加班，后勤一定要保障好！”
“从现在开始，饭菜二十四小时不限量供应！”
“工人和司机轮班下来随时能吃上热乎的！”
“郊区仓库那边也一样！”
李良把对讲机从腰上拿起来，对着那头说了几句，然后冲王刚点了点头。
“已经安排了！”
“厨师和设备已经在往这边赶了，郊区仓库那边也安排了人过去架炉子！”
王刚又看向宋飞，“小飞，你辛苦一下！”
“让油罐车直接去高速路口等着，到一辆车油箱就加满！”
“咱们有八百辆车要跑长途，油不能出问题！”
宋飞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放下来，揉了揉被冷风吹得发红的鼻子，“刚哥，我亲自去盯着！”
王刚又看向高子威，“子威，你安排人去高速路口看着！”
“要是有人敢在这时候伸手偷油或者搞别的名堂，直接给我剁了！”
“现在正是用这些车的时候，谁在这时候捣乱就别怪我翻脸！”
高子威的嘴角动了一下，眼底那层东西比平时深了半度，“刚哥，我亲自去盯着！”
每年过年这段时间，临城周边的高速路口和服务区都有油耗子在活动，偷半挂车的柴油，有时候还卸货偷货！
平时王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
但今天这种时候，谁要是敢动这批物资，那王刚真得领人参补贴了！
王刚又扫了一圈剩下那些兄弟，“你们辛苦一下，明天一定要把所有的车装完！”
“钱不是问题！”
“所有来加班的工人和装卸工，都按十倍工资开！”
兄弟们没有多话，各自点了点头。
王刚最后看向金虎、栗子、高海涛、刘震四个人。
“你们几个别在这楞着了！”
“跟我回去补觉，明天去江城的路程还不短，得养足精神！”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把手里的活交给了旁边的人，跟着王刚上了车。
车子驶出临盛制药厂区的时候，王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片灯火通明的装卸平台。
叉车还在跑，装卸工还在码货，一箱一箱的医疗物资正被装进那些停成一排的半挂车里。
除夕夜的临城街头几乎没有什么车。
路边的居民楼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烟花从某个小区楼顶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光，又很快暗下去。
王刚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翻到苏鹏飞的号码拨了过去。
苏鹏飞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小刚？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了？”
王刚没有绕弯子，“哥，你连夜赶回临城，我这边有点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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